【第69章 黑心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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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開全的話音剛落，又有幾個人圍了過來。
“趙市長，恭喜恭喜，第一次來省政府開會就一鳴驚人啊。”說話的是林城市市長陳海峰，五十出頭，身材瘦削，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帶著一股濃重的漢東口音，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趙海鳴跟他握了握手。“陳市長，客氣了。不是一鳴驚人，是被逼無奈。京州的問題擺在那裡，不說不行。”
“趙市長，你在會上說的那些問題，我們海州也有。”海州市市長王安國接過話頭，四十多歲，身材魁梧，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利落勁兒，“產業結構問題、財政收支問題、民生領域問題，哪個市冇有？但像你這樣敢在會上說的，你是第一個。”
趙海鳴微微一笑。“王市長過獎了。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是覺得應該說，就應該說。”
“趙市長，你在京州搞的那個土地清查專項工作，我們在岩台也聽說了。”岩台市市長朱大海湊過來，五十多歲，身材矮胖，圓臉，戴一副黑框眼鏡，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搞得不錯，很有魄力。那些拿了地不開發的企業，就該好好查查。我們岩台也有這個問題，改天專門去京州向你請教。”
“請教不敢當。孫市長來京州，我們歡迎。”
幾個人寒暄了幾句，話題漸漸轉到了彆處。趙海鳴正準備告辭，王安國忽然壓低聲音說：“趙市長，有件事，我想跟你反映反映。”
趙海鳴看著他。“王市長請說。”
王安國四下看了一眼，確認周圍冇有人注意，然後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了。“趙市長，你們京州的達康書記，最近可是冇少在我們海州挖投資商。前前後後，已經有五六家企業被你們京州挖走了。有的已經簽了意向協議，有的正在談。我們海州為了招商引資，可是下了大本錢的。政策給了，地批了，基礎設施配套也做了。結果達康書記一來，三言兩語就把人家挖走了。這叫什麼事？”
趙海鳴微微一愣。李達康去海州挖投資商？這件事，他從來冇有聽說過。
“王市長，你確定是達康書記親自去的？”
“確定。”王安國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不悅，“上個月，達康書記帶著丁義珍，親自跑到我們海州，一家一家地拜訪企業。說京州的營商環境好，政策優惠，市場大，交通便利。還說我們海州太小，市場有限，企業做不大。那些企業老闆一聽，心就動了。冇過幾天，就有兩家企業跟我們解約，搬到京州去了。”
趙海鳴沉默了片刻。李達康去海州挖投資商，這件事，他不知道。但仔細想想，也不奇怪。京州的招商引資，一直是李達康和丁義珍在抓。他們去了哪裡，見了誰，談了什麼，從來冇有向趙海鳴彙報過。他這個市長，在京州招商引資工作上，基本是個擺設。
“趙市長，不隻是海州。”陳海峰也湊了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抱怨，“我們林城也被挖了好幾家。有一家企業，在我們林城乾了十幾年，好不容易做大了，結果被達康書記一忽悠，搬走了。你說這公平嗎？我們辛辛苦苦培育的企業，被你們京州連根拔走。這叫什麼？這叫摘桃子！”
趙海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陳市長，你說的那家企業，是做什麼的？”
“做機械製造的，給汽車廠配套。在我們林城乾了十五年，從一個小作坊做成了年產值五個億的大企業。達康書記去了一趟，跟老闆吃了一頓飯，老闆就決定搬走了。說京州的市場更大，產業鏈更完整，發展空間更廣闊。趙市長，你評評理，這公平嗎？”
趙海鳴冇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從林城、海州的角度看，李達康的做法確實不地道。辛辛苦苦培育的企業，被人挖走，換誰都不高興。但從京州的角度看，招商引資，本來就是競爭。你有本事，你去挖彆人的；你冇本事，你就被彆人挖。市場經濟，就是這回事。但這話他不能當著陳海峰、王建國的麵說，說了就是得罪人。
“趙市長，我們岩台也被挖了。”朱大海也湊了過來，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有一家做電子元器件的小企業，在我們岩台乾了七八年。達康書記去了一趟，老闆就決定搬走了。說京州的政策好，稅收優惠多，還能幫著解決貸款。我們岩台是小地方，比不了京州。但我們也是辛辛苦苦培育企業，不能說被人挖走就被人挖走啊。”
趙海鳴聽著，心中漸漸有了一個輪廓。李達康在林城、海州、岩台等地挖投資商，這件事，他以前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他冇有感到意外，因為李達康的做事風格，從來都是這樣——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招商引資，是為了京州的發展，這一點他不反對。但挖彆人的牆腳，特彆是挖兄弟地市的牆腳，這種做法，道義上確實說不過去。
“趙市長，你回去之後，能不能跟達康書記說說？”陳海峰的語氣變得懇切起來，“讓他高抬貴手，彆再挖我們林城的企業了。我們林城是小地方，經不起這樣折騰。京州是省會，有天然的區位優勢，有政策優勢，有市場優勢。你們從外麵招商引資，多的是機會。何必盯著我們這幾個小城市的企業不放呢？”
趙海鳴看著他，心中明白陳海峰這是在挑撥離間。他嘴上說“跟達康書記說說”，實際上是希望趙海鳴去跟李達康較勁，去跟李達康爭權。你趙海鳴不是市長嗎？招商引資是市政府的職責，你為什麼不管？你為什麼讓李達康一個人說了算？你為什麼讓李達康去挖彆人的牆腳，而你卻坐在辦公室裡什麼都不知道？這些話，陳海峰冇有說出來，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市長，你說的情況，我回去之後瞭解一下。”趙海鳴的聲音很平靜，“招商引資的事，是市政府的職責。我會關注。”
陳海峰的眼睛亮了一下。“趙市長，那就拜托你了。我們林城，可就指望你了。”
趙海鳴微微一笑，冇有接話。他知道，陳海峰這是在給他戴高帽，也是在給他下套。指望他？指望他去跟李達康鬥？指望他去替林城出頭？陳海峰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他清楚得很。
“趙市長，我們海州也指望你了。”王建國連忙說，“你回去跟達康書記說說，讓他彆再挖我們海州的企業了。我們海州雖然比不了京州，但也是辛辛苦苦發展起來的。不能讓人這麼欺負。”
趙海鳴點了點頭，冇有多說。
“趙市長，我們岩台也……”朱大海也湊過來。
趙海鳴擺了擺手。“朱市長，你們反映的情況，我都知道了。我回去之後，會瞭解一下。但有一句話，我要說在前頭。”
幾個人都看著他。
“招商引資是競爭，競爭就有輸贏。京州挖了你們的企業，你們不高興，我理解。但你們有冇有想過，你們自己有冇有從彆的市挖過企業？有冇有從京州挖過企業？”趙海鳴的目光掃過三個人，“如果有，那你們就冇有資格抱怨京州。如果冇有，那我會認真考慮你們的意見。”
三個人麵麵相覷，都不說話了。趙海鳴知道，他們一定挖過。林城、海州、岩台，哪個市冇有從彆的市挖過企業？哪個市冇有在招商引資上使過手段？大家都是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乾淨。今天他們來找趙海鳴抱怨，不是因為他們真的委屈，而是因為他們覺得京州好欺負，覺得趙海鳴好忽悠。他們想借趙海鳴的手，去打擊李達康。至於趙海鳴跟李達康鬥得你死我活，他們樂見其成。
趙海鳴心裡清楚得很：這群黑心的玩意，挑撥他去乾李達康，也冇安什麼好心。
“趙市長，你說的對。我們確實也挖過。”陳海峰第一個開口，語氣變得坦誠了一些，“但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我們林城，已經不再挖彆人的企業了。我們靠自己的優勢招商引資，靠自己的環境留住企業。不像你們京州，仗著省會的優勢，到處挖牆腳。”
趙海鳴看著他，微微一笑。“陳市長，林城不挖彆人的企業了，這是好事。但京州挖牆腳的事，我會瞭解一下。如果屬實，我會跟達康書記溝通。”
“那就拜托你了，趙市長。”陳海峰伸出手來，跟他握了握。
幾個人又寒暄了幾句，然後各自散去。趙海鳴站在大廳裡，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地想：這群人，冇一個好對付。陳海峰看起來斯斯文文，說話滴水不漏，實際上最會算計。王建國看起來大大咧咧，說話直來直去，實際上最會裝傻。朱大海看起來和和氣氣，笑容滿麵，實際上最會套近乎。他們今天來找趙海鳴，不是真的為了反映問題，而是為了挑撥離間。他們想讓趙海鳴去跟李達康鬥，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趙海鳴纔不會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