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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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誌們，今天的會開得很好。各地市的發言，我都聽了。有成績，有問題，有思路，有建議。特彆是京州市趙海鳴同誌的發言，既講了成績，也講了問題。成績講得實，問題講得準。這樣的發言，纔是我們需要的發言。不是報喜不報憂，而是實事求是。”
台下有人點頭，有人沉默。趙海鳴坐在座位上，目光平靜。他知道，劉省長這是在給他撐腰，也是在給其他乾部樹立榜樣。報喜不報憂，是官場上的通病。誰都不想在自己的任上出問題，誰都不想在自己的彙報裡寫壞話。但問題不會因為你不說就不存在，隻會因為你不說而越積越多，越來越大。
“下麵，我講幾點意見。”劉省長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第一，關於經濟結構問題。全省的產業結構，都需要調整。傳統產業在萎縮，新興產業冇有起來，這是我們麵臨的共同問題。但我要特彆提一下京州。”
趙海鳴的手指微微一頓。
劉省長看著他，目光嚴肅。“京州市作為省會城市，在全省經濟社會發展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是，京州的GDP增速，已經連續三年低於全省平均水平。更讓人擔憂的是，京州的經濟總量，已經被呂州超過了。一個省會城市，經濟總量不如一個地級市，這是什麼問題？這是大問題！”
台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呂州市是漢東省的一個地級市，位於漢東省北部，以製造業和能源產業為主。這些年來，呂州的發展很快，GDP增速連續多年保持在全省前列。去年，呂州的GDP首次超過了京州，成為漢東省經濟總量第一的城市。這個訊息，在漢東省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一個省會城市，被一個地級市超過，這在麵子上確實不好看。
“京州的問題出在哪裡？出在產業結構上，出在招商引資上，出在專案落地上。”劉省長的聲音變得更加嚴厲，“京州的傳統製造業占比過高，高新技術產業和現代服務業發展滯後。經開區的招商引資，引進了不少專案，但真正落地、真正產生效益的專案有多少？大量土地被圈占閒置，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這就是京州招商引資的成績？這就是京州產業發展的成果？”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劉省長的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京州的臉上。趙海鳴坐在那裡，麵色平靜，但心裡並不平靜。劉省長說的這些問題，他都知道，也都看到了。但他不能反駁，也不能解釋。因為劉省長說的是事實。京州的招商引資，確實存在問題；京州的產業結構，確實需要調整；京州的經濟發展，確實落後了。
“京州的問題，還出在財政結構上。”劉省長繼續說，“光明峰專案是京州的重點工程，這一點我同意。但是，不能因為一個專案，就把全市的財政資源都投進去。其他區縣的民生專案怎麼辦？退休教師的退休金怎麼辦？棚戶區的改造怎麼辦？京州的發展，不能隻顧著一兩個專案。這是不健康的，也是不可持續的。”
劉省長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一個城市的發展，要靠產業，要靠專案，要靠乾部。不能隻靠一個專案撐門麵。光明峰專案建成了，京州的GDP上去了，城市形象提升了，這是好事。但是，如果其他區縣的老百姓還住在棚戶區裡，如果退休教師還拿不到退休金，如果中小企業還活不下去，那這個專案再大，又有什麼用？老百姓不會因為有一座摩天大樓就覺得日子好過了，他們要看自己的口袋，要看自己的房子，要看自己的孩子能不能上好學。”
趙海鳴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劉省長說的這些話，正是他想說但冇有說出來的。他今天在會上說了京州的問題，說了光明峰專案占用了大量財政資源，說了其他區縣民生專案缺乏支援。但他冇有說出來的，是更深層的問題——京州的發展思路，出了問題。
“我再說說乾部問題。”劉省長的目光掃過台下，“有些乾部，不擔當、不作為，遇到問題繞著走。有些乾部，隻唯上、不唯實，隻對領導負責，不對老百姓負責。有些乾部，報喜不報憂，問題捂著蓋著，不敢說、不願說、不想說。這樣的乾部，我們要他乾什麼？”
台下冇有人敢說話。
劉省長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京州市的乾部隊伍，總體上是好的，是想乾事、能乾事、也乾成了不少事的。但是，京州的乾部隊伍也存在問題。有些乾部，長期在一個崗位上，產生了懈怠心理；有些乾部，隻盯著領導交辦的任務，不關心老百姓的訴求；有些乾部，隻想著自己的升遷，不想著老百姓的疾苦。這些問題，必須解決。”
他合上檔案夾，目光掃過台下。
“同誌們，漢東的發展，正處在一個關鍵時期。經濟下行壓力大，結構調整任務重，民生保障責任大。我們不能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睡大覺，也不能被眼前的困難嚇倒。我們要正視問題，解決問題，推動發展。各地市、各部門，要對照今天的會議精神，認真查詢自身存在的問題，拿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下個月的省政府常務會，我要聽取各地市的彙報。”
會議結束了。
劉省長站起身來，台下的人也跟著站起來。掌聲響起，比上午的掌聲更加熱烈，更加持久。趙海鳴站在座位旁，鼓著掌，目光平靜。他知道，劉省長的講話，是對京州的批評，也是對京州的鞭策。京州的問題，被擺在了檯麵上，被全省的乾部都聽到了。這很尷尬，也很丟人。但趙海鳴在乎的是，問題能不能解決。
散會後，趙海鳴正準備離開，幾個人又圍了過來。
“趙市長，劉省長今天可是把京州批評得不輕啊。”這是省財政廳廳長，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
趙海鳴微微一笑。“劉省長批評得對。京州確實存在問題。劉省長的批評，是對京州的鞭策。我們回去之後，一定認真整改。”
“趙市長，呂州超過京州這件事，你們京州可得加把勁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得意。
趙海鳴轉過身來，看見呂州市市長林開全正站在身後，臉上掛著笑容。林開全五十出頭，身材高大，麵容方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打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他的笑容很燦爛，但眼神裡透著一股誌得意滿的驕傲。
“林市長，恭喜呂州。去年GDP超過京州，這是你們呂州乾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結果。”趙海鳴的聲音很平靜。
林開全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自豪。“趙市長，不是我說大話，我們呂州這些年的發展，確實不錯。製造業強，能源產業強，縣域經濟也強。京州雖然是省會，但說實話，除了占了個省會的光，論真本事，還真不一定比得過我們呂州。我看啊，這漢東省的大哥，以後就是我們呂州了。”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依然平靜。他冇有生氣，也冇有反駁。林開全說的，是實話。
呂州的經濟確實強，確實有資格說這個話。但趙海鳴心裡清楚，不服京州的，恐怕不隻是呂州。漢東省十三個地市，除了京州自己，其餘十二個市，個個都想當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