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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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鳴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不大，但很清晰。他冇有看稿子，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在跟每一個人說話。
“京州市作為漢東省的省會，在全省經濟社會發展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這些年來，在省委、省政府的堅強領導下，京州的經濟發展取得了顯著成績。GDP持續增長，財政收入穩步增加，城市麵貌日新月異。特彆是光明峰專案，作為京州有史以來最大的城市綜合體專案，對提升城市形象、拉動經濟增長髮揮了重要作用。”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在成績的背後，京州也麵臨著一些不容忽視的問題。”
台下的人微微前傾了身體。大家都知道，趙海鳴要說的，纔是今天發言的重點。
“第一，是產業結構問題。京州的傳統製造業占比過高，高新技術產業和現代服務業發展滯後。經開區的招商引資質量不高，大量土地被圈占閒置，真正落地、真正產生效益的專案不多。近三年來，京州的工業增加值增速逐年下降，傳統產業在萎縮，新興產業冇有起來，經濟轉型的壓力很大。”
趙海鳴翻開彙報材料，看了一眼資料，然後繼續說。
“第二，是財政收支問題。京州的財政收入增長逐年放緩，但支出增長逐年加快。光明峰專案占用了大量的財政資金，導致其他區縣的民生專案缺乏資金支援。光明區的退休教師欠薪問題，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七十六位退休教師，好幾個月拿不到退休金，生活都成了問題。雖然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但它反映出來的財政結構問題，需要我們高度重視。”
台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趙海鳴提到光明區退休教師欠薪問題，這是第一次有京州市的領導在省政府的會議上公開談論這個問題。以前，京州來開會的都是李達康，他從來不會說京州的問題。在他的嘴裡，京州永遠是一片大好，永遠是在高歌猛進。但趙海鳴不一樣。他不但說了成績，也說了問題。
“第三，是民生領域的問題。京州的舊城改造滯後，新華區、光明區還有大片棚戶區冇有動遷。老百姓住在破房子裡，下雨天漏雨，冬天冇暖氣，上廁所要去公廁排隊。信訪局的視窗問題雖然已經整改，但老百姓的訴求還是很多——拆遷補償不到位，社保醫保不落實，子女上學冇著落。這些問題，每一個都是硬骨頭，每一個都需要花大力氣去解決。”
趙海鳴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
“第四，是乾部隊伍的問題。京州的乾部隊伍，總體上是好的，是想乾事、能乾事、也乾成了不少事的。但也存在一些問題。有些乾部不擔當、不作為，遇到問題繞著走；有些乾部隻唯上、不唯實，隻對領導負責，不對老百姓負責。這些問題，影響了政府的形象，也影響了老百姓對我們的信任。”
台下徹底安靜了下來。趙海鳴說的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很敏感，每一個都可能得罪人。
“劉省長，各位領導，同誌們。我說這些問題，不是為了告狀，不是為了批評誰，而是為瞭解決問題。京州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兩天解決。但至少，我們要正視這些問題，不能迴避，不能掩蓋，不能報喜不報憂。隻有正視問題，才能解決問題。”
他合上檔案夾，目光掃過台下。
“我的發言完了。謝謝大家。”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劉省長帶頭鼓起了掌。
趙海鳴回到座位上，坐下來。
坐在他旁邊的呂州市市長側過身來，低聲說：“海鳴同誌，你說得好。京州的問題，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裡，但從來冇有人敢在會上說。你是第一個。”
趙海鳴微微一笑。“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是覺得應該說，就應該說。”
呂州市市長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會議繼續。其他地市的市長依次發言。有的照本宣科，有的慷慨激昂，有的中規中矩。趙海鳴認真地聽著，不時地在筆記本上記錄。他注意到，大多數人的發言，都是在講成績、講亮點、講思路。隻有少數人，像他一樣，既講了成績，也講了問題。但冇有人像他講得那麼直接、那麼具體、那麼尖銳。
中午十二點，會議暫時休會。劉省長站起身來，宣佈下午兩點繼續。會議室裡的人紛紛起身，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趙海鳴合上筆記本，正準備站起來，方明遠走了過來。
“海鳴同誌，劉省長請你到辦公室去一趟。”
趙海鳴微微一愣。“好。我馬上過去。”
他跟著方明遠走出會議室，穿過走廊，上了電梯，到了八樓。方明遠敲了敲劉省長辦公室的門。
“劉省長，趙海鳴同誌來了。”
“進來。”
方明遠推開門，側身讓趙海鳴先進去，然後輕輕地帶上了門。
劉省長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檔案。他抬起頭，看見趙海鳴進來，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讚許。
“海鳴同誌，來了？坐吧。”
趙海鳴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
“海鳴同誌，你今天的發言，我聽了。”劉省長的聲音很平和，“你說得很好。京州的問題，你說得準，說得實，說到了點子上。特彆是退休教師欠薪和棚戶區改造的問題，這些都是老百姓最關心的事。你能在會上把這些事說出來，說明你是真的下去調研了，真的瞭解情況了，真的把老百姓放在心上。”
趙海鳴心中一暖。“劉省長，我隻是說了我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京州的問題，比我說的還要多，還要深。我隻是挑了最緊迫的幾個說。”
劉省長點了點頭。“我知道。京州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你能正視這些問題，敢於在會上說出來，這本身就是一種擔當。有些乾部，隻敢說好話，不敢說真話；隻敢報喜，不敢報憂。你不一樣。你敢說真話，敢報實情。這樣的乾部，現在不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海鳴同誌，你今天的發言，有些人聽了會不高興。李達康同誌，可能就不高興。你在會上說光明峰專案占用了大量的財政資金，說其他區縣的民生專案缺乏支援，說退休教師欠薪。這些話，在李達康同誌聽來，就是在批評他。你要有心理準備。”
趙海鳴點了點頭。“劉省長，我知道。不過事實不怕人批評。”
劉省長看著他，目光中的讚許更深了。“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回去之後，把今天發言的內容整理一下，寫一份書麵材料送給我。我要看看，京州的問題到底有多嚴重，是不是需要省裡怎麼支援。”
趙海鳴心中一喜。“好的，劉省長。我回去就整理。”
劉省長擺了擺手。“去吧。下午還有會，彆遲到了。”
趙海鳴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下午的會議，繼續進行。各地市發言結束後，幾位副省長又分彆講了話，對分管領域的工作做了部署。然後，劉省長做總結講話。他的講話不長，但很有分量。他肯定了全省經濟工作取得的成績，也指出了存在的問題，對下一階段的工作提出了明確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