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震怒】
------------------------------------------
趙海鳴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馬國明的號碼。
“國明同誌，你過來一趟。”
不到十分鐘，馬國明敲門進來了。
“趙市長，您找我？”
“坐。”趙海鳴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國明同誌，下週二省政府的會議，省政府那邊已經決定讓我去參加。”
馬國明的眼睛亮了一下。“趙市長，那達康書記會同意？”
“達康書記已經同意了。雖然不太情願。”趙海鳴淡淡地說。
馬國明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趙市長，您這一仗，又打贏了。”
趙海鳴擺了擺手。“不是打贏了，是爭回來了。市長參加省政府的會議，本來是天經地義的事。以前被人奪走了，現在我要把它奪回來。”
馬國明點了點頭。“趙市長，您說得對。以前吳市長在的時候，從來不敢跟達康書記爭。您不一樣，您敢爭。您爭回來的，不隻是一張會議通知，是市政府的尊嚴，是市長的尊嚴。”
趙海鳴看著他，“國明同誌，尊嚴不是爭回來的，是做出來的。我去參加會議，不是為了爭尊嚴，是為了做事。京州的經濟工作，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光明峰專案占用了太多的財政資源，其他區縣的民生專案冇有錢，退休教師的退休金髮不出來，棚戶區的老百姓住著漏雨的屋子。這些問題，我要在會上說。”
馬國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趙市長，您要在會上說這些問題，達康書記會不會……”
趙海鳴知道馬國明在擔心什麼。李達康剛同意讓他去參加會議，如果他在會上說光明峰專案的問題，說李達康的不是，李達康一定會勃然大怒。但他不能因為怕李達康生氣，就不說真話。
“國明同誌，我不是要去告狀，也不是要去批評誰。我是要去反映情況。京州的經濟工作，有好的一麵，也有不好的一麵。好的一麵，我們要說；不好的一麵，我們也要說。隻說好的，不說壞的，那是報喜不報憂。報喜不報憂，解決不了問題。”
馬國明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敬佩。“趙市長，您說得對。報喜不報憂，解決不了問題。”
“國明同誌，你幫我準備一份材料。京州近三年的經濟發展情況，GDP、財政收入、固定資產投資、工業增加值、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這些主要經濟指標的變化趨勢。還有光明峰專案的資金投入情況，其他區縣的財政困難情況，退休教師的欠薪問題，棚戶區改造的進展。都要寫清楚。好的寫，不好的也要寫。”
馬國明點了點頭。“好的，趙市長。我回去就準備。”
就在趙海鳴在和馬國明商議的時候，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李達康放下電話聽筒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一種被挑戰、被冒犯、被無視的憤怒。在京州，從來冇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他是書記，是京州的一把手，是這座城市的主人。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定什麼就是什麼。吳雄飛在他麵前，連大氣都不敢出。其他副市長在他麵前，更是唯唯諾諾。可這個趙海鳴，來了不過一個多月，就敢跟他拍桌子，現在還搬出劉省長來壓他。
“砰！”
李達康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麵上，桌上的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了出來，在檔案上洇開了一小片水漬。他的臉色鐵青，眉頭緊皺，額頭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小金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問：“達康書記，您冇事吧？”
“出去！”李達康的聲音像一記悶雷，在辦公室裡炸開。
小金嚇得一哆嗦，連忙退了出去，輕輕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李達康的心裡，卻像壓著一塊石頭，又像燒著一團火。
趙海鳴。這個名字，他在心裡反覆地咀嚼著。這個從粵省來的年輕人，不過三十九歲，到任不過一個多月，就敢在他的地盤上興風作浪。現在，連省政府的會議，他都要搶著去參加。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這個人，正在一步一步地蠶食他的權力，挑戰他的權威。
李達康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想起了一個多月前，趙海鳴剛到任時的樣子。那時候的趙海鳴，中規中矩，不爭不搶，對光明峰專案的安排也表示完全服從。他以為，這個從粵省來的年輕市長，是個懂規矩的人。冇想到，這才過了一個多月，他就開始動作了。
他搬出劉省長來壓他，這一招，用得恰到好處。你李達康不是厲害嗎？你敢跟劉省長叫板嗎？你要是不敢。那隻能乖乖地讓路。
李達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走回到辦公桌前，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在想一個問題——趙海鳴到底想要什麼？
一個三十九歲的市長，有背景，有能力。他來京州，是為了升官？是為了鍍金？還是真的想做點事？如果是前兩種，他應該安安穩穩地待著，不惹事，不出頭，熬夠資曆走人。但他冇有。一個多月來，他跑了那麼多地方，查了那麼多問題，得罪了那麼多人。他到底想要什麼？
李達康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趙海鳴，不是來鍍金的。他是來乾事的。而且，他乾事的方式，正在一步一步地蠶食李達康在京州的權力根基。
以前，京州的事，他說了算。整個京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現在，不一樣了。
趙海鳴來了之後，市政府那邊開始有了不一樣的聲音。馬國明以前是個擺設，現在跟著趙海鳴乾得熱火朝天，天天往光明區跑，查土地出讓，查財政收支。孫連城以前是個擺設，現在也活過來了，光明區的舊城改造方案寫得有模有樣。就連財政局的陳國棟，都開始向趙海鳴靠攏了。
市政府那邊，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掌控全域性了。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
他李達康當市長的時候，市長是一把手，他說了算。他當市委書記的時候，市委書記是一把手，他也說了算。在他的字典裡，“一把手”這三個字，意味著絕對的權威，意味著不容置疑的權力，意味著所有人都要聽他的。可現在，趙海鳴的出現，正在動搖這個權威。
李達康睜開眼睛，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他想起了劉省長。劉省長讓趙海鳴去參加會議，這是一個訊號——劉省長在支援趙海鳴，在給趙海鳴撐腰。如果劉省長站在趙海鳴那邊，那他在京州的地位，就不再是鐵板一塊了。上麵有人支援趙海鳴，下麵有人跟著趙海鳴乾，他這個市委書記，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說一不二？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須想辦法，重新奪回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