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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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鳴走出省政府大樓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一點了。
陽光正好，灑在省政府大院的水泥地麵上，泛著一層白晃晃的光。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秋天的空氣清冷而乾燥，帶著一絲桂花的香味。他的心中，卻像壓著一塊石頭，又像燃著一團火。
劉省長今天的話，讓他看清了很多東西。趙立春有功也有過，漢東的發展是他帶著人乾出來的；上麵摘桃子的做法，劉省長不認同；張衛國來漢東三年，除了查趙家的底，在經濟上毫無建樹。而他，一個三十九歲的市長，要在這張鐵桶般的網中，撕開一道口子。
更重要的是，劉省長竟然是他父親的黨校同學。
他走下台階，坐進了車裡。張文濤坐在副駕駛上，轉過頭來問他：“趙市長，現在回市政府嗎？”
“回市政府。”趙海鳴淡淡地說。
車子緩緩駛出省政府大院。趙海鳴靠在座椅上，腦海中在組織著即將給李達康打電話時要說的話。他知道，這個電話不會輕鬆。李達康不會輕易同意讓他去參加省政府的會議，因為在他的思維裡，京州市的事，就應該他李達康說了算；省政府的會議，他代表京州去就行了。
但是趙海鳴可不認同李達康的意見。他是京州市的市長，是市政府的一把手，是全市經濟工作的第一責任人。省政府的會議，就應該他這個市長去。
車子在市政府大樓前停下來。趙海鳴下了車，走進大樓，上了電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坐下來，拿起桌上的電話，沉默了片刻，然後撥通了李達康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起來的是李達康的秘書小金。
“金秘書，我是趙海鳴。達康書記在嗎？”
“趙市長，達康書記在。您稍等。”
電話那頭傳來短暫的等待音。然後，李達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低沉而渾厚，帶著一種慣常的威嚴。
“海鳴同誌，什麼事？”
“達康書記，有件事想跟您彙報一下。今天上午，我去省政府見了劉省長。劉省長說，下週二省政府要召開全省經濟工作會議，他讓我去參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李達康顯然冇有料到趙海鳴會直接去找劉省長，更冇有料到劉省長會讓趙海鳴去參加會議。在他的預期裡，省政府的會議，應該是他代表京州去參加。
“海鳴同誌，你去省政府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李達康的聲音變得有些生硬，帶著明顯的不悅。
趙海鳴知道，李達康這是在質問他。你去省政府見劉省長，為什麼不經過我？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書記？
“達康書記，是劉省長讓我去的。”趙海鳴的聲音很平靜，語氣不卑不亢，“劉省長說想跟我聊聊京州的情況，讓秘書給我打的電話。劉省長召見，我不能不去。達康書記有意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李達康握著聽筒，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哪裡敢對劉省長有意見？劉省長是省長，是他的上級。劉省長召見京州市的市長瞭解情況，這是正常的組織程式。他如果表示不滿，那就是對劉省長有意見；他如果繼續追問，那就是在質疑劉省長的決定。他李達康在京州可以橫著走，但在劉省長麵前，他還冇這個膽子。
“我冇意見。”李達康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顯然是被噎住了，但又不好發作，“劉省長召見你，是省裡的工作安排，我冇什麼好說的。”
趙海鳴聽出了李達康話裡的不甘，但他冇有繼續糾纏。點到為止，見好就收。
“達康書記，劉省長還說，下週二省政府的會議，讓我去參加。他覺得，市長參加經濟工作會議，更合適。”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李達康顯然在消化這個資訊。劉省長讓趙海鳴去參加會議，這不僅僅是一個會議通知的問題，而是一個訊號——劉省長在支援趙海鳴，在給趙海鳴撐腰。如果他反對，那就是跟劉省長對著乾。他不敢。
“海鳴同誌，省政府的會議，一向是由我代表京州去參加的。這是慣例。”李達康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他不再質疑趙海鳴去見劉省長的事，但還在爭取參加會議的權利。
趙海鳴知道，李達康這是在打慣例這張牌。慣例是他最後的防線，也是他最有力的武器。但趙海鳴不想被慣例綁架。慣例不是法律，不是規定，不是製度。
“達康書記的意思我能理解。但劉省長的意見是，市長參加經濟工作會議更合適。經濟工作是市政府的職責，我是市長，是全市經濟工作的第一責任人。我去參加會議，是天經地義的事。劉省長的意思，我已經轉達給您了。這次會議，我去參加。”
李達康又沉默了。趙海鳴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他，正在憤怒和理智之間掙紮。他想發火，但他知道發火解決不了問題；他想拒絕，但他知道拒絕就是違抗劉省長的意見；他想用權威壓人，但他知道趙海鳴背後站著劉省長。
“海鳴同誌，你確定你能代表京州把經濟工作說清楚？”李達康的聲音變得平靜了一些，但那平靜之下，是壓製的憤怒。
“確定。”
“你確定你不會在會上給京州丟臉？”
趙海鳴深吸了一口氣。
李達康的這句話，帶著明顯的侮辱意味。給京州丟臉——在他眼裡，趙海鳴這個市長，就是個會給京州丟臉的人。但他冇有生氣，隻是平靜地說：“達康書記，我確定。我去參加會議，不是為了給京州丟臉，是為了給京州爭光。京州的經濟工作，不是您一個人的事，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是我們大家的事。我去參加會議，把京州的情況說清楚，把京州的困難反映上去，把京州的訴求表達出來。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本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後，李達康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
“好。你去。但是，海鳴同誌，我要提醒你——你在會上說的話，代表的是京州市委、市政府，不是你個人。你要對你的每一句話負責。如果你在會上說錯了什麼，給京州造成了不良影響，你要承擔責任。”
趙海鳴知道，李達康這是在給他劃紅線，也是在給他設陷阱。如果你說得好，功勞是市委的；如果你說得不好，責任是你趙海鳴一個人的。這是典型的甩鍋。
“達康書記，我明白。我在會上說的話，一定慎重。不會給京州丟臉，也不會給您丟臉。”
“那就好。你去準備吧。”
電話結束通話了。
趙海鳴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跟李達康通電話，比跟劉省長談話還要累。劉省長是講道理的，李達康是不講道理的。你跟講道理的人說話，可以說理；你跟不講道理的人說話，隻能硬頂。而且，他搬出了劉省長，讓李達康無話可說。
但他知道，李達康不會善罷甘休。他同意讓趙海鳴去參加會議，不是因為他認可趙海鳴的說法，而是因為他不敢違抗劉省長的意見。恐怕在他的心裡，已經給趙海鳴記上了一筆。這筆賬，遲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