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趙安國的校友】
------------------------------------------
劉省長走回到沙發前，重新坐下來，目光變得更加深沉。
“海鳴同誌，你知道我為什麼讓趙立春插手省政府的工作嗎？不是因為我軟弱，是因為改革開放初期，漢東需要他這樣的人。他有思路，有辦法，有魄力。他能把經濟搞上去，能招商引資，能推動改革。我作為省長，配合他，支援他，一切為了漢東的經濟發展。個人得失，不重要。”
趙海鳴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劉省長讓趙立春插手省政府的工作，不是因為他冇有能力，而是因為他把漢東的發展放在了第一位。在改革開放的大局麵前，個人的權力、麵子、得失，都可以讓路。這是一種胸懷，也是一種擔當。
“海鳴同誌，漢東這些年的發展，趙立春確實有功。這一點，我不否認，誰也否認不了。他搞的開發區，他引進的專案，他推動的改革，讓漢東從一個沿海窮省變成了經濟大省。這個功勞，是實實在在的。”
劉省長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但是，海鳴同誌，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漢東的經濟已經上去了，蛋糕已經做大了。上麵有些人，開始盯著這塊蛋糕了。他們把趙立春調到京城，明升暗降，給他一個閒職。然後把張衛國派下來，說是要查趙家的底，實際上是來摘桃子的。”
趙海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摘桃子。這個詞，他從劉省長嘴裡聽到，分量可不一樣。
“海鳴同誌，我不是在為趙立春說話。他有問題，他的兒子趙瑞龍有問題，他留下的人也有問題。但是，上麵這種做法，我不認同。漢東的經濟發展，是趙立春帶著漢東的乾部們一點一點乾出來的。現在桃子熟了，上麵派人來摘，這公平嗎？這不公平。”
劉省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情緒。
“張衛國來漢東三年，乾什麼了？他查了三年趙家的底，查出什麼了？什麼都冇查出來。”
劉省長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失望。
“更讓人失望的是，張衛國這三年，在經濟上冇有一點建樹。他是從中央部委下來的，理論水平高，搞經濟有一套。但他來了之後，整天忙著查趙家的底，忙著搞政治鬥爭，漢東的經濟發展基本停滯了。他既冇有推出新的改革措施，也冇有引進什麼大專案，更冇有解決漢東經濟結構的老問題。三年下來，漢東的GDP增速一年比一年低。”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你說他來漢東是為了什麼？說是來摘桃子的，桃子冇摘到，樹都快讓他折騰死了。”
趙海鳴沉默了。劉省長說的這些，他都知道。張衛國在漢東三年，把精力都放在了政治鬥爭上，忽視了經濟發展。他以為查倒了趙立春、查倒了李達康、查倒了高育良，漢東的問題就解決了。但他不知道，漢東的問題，不隻是**的問題，更是發展的問題。經濟上不去，老百姓的日子不好過，換誰坐在那個位置上，都一樣。
“海鳴同誌，我也要走了。”劉省長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我今年六十一了，明年就到點了。上麵已經在考慮我的接替人選了。我在漢東被趙立春壓了八年，但我不後悔。因為漢東的經濟上去了，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了。這就夠了。”
趙海鳴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敬意。劉省長不是不想乾事，是他把乾事的機會讓給了更能乾的人。在改革開放的大局麵前，他選擇了退讓，選擇了配合，選擇了犧牲個人的權力。這是一種境界。
“劉省長，您走了之後，誰來接替您？”
劉省長搖了搖頭。“現在還不確定。上麵在考慮。有傳聞說，可能會從外麵調一個乾部來。也有傳聞說，可能會從本地提拔。李達康對這個位置，可是眼熱得很。”
趙海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劉省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趙海鳴身上，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趙海鳴讀不懂的東西——像是回憶，又像是感慨。
“海鳴同誌，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劉省長的聲音變得平和了一些。
“劉省長請講。”
“你父親趙安國趙主任，身體還好嗎？”
趙海鳴微微一愣。他冇想到，劉省長會突然問起父親。在他的記憶裡，父親和劉省長之間並冇有什麼交集。
“我父親身體挺好的，謝謝劉省長關心。”
劉省長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其實我跟你父親，是中央黨校的同學。那一期是九八年，我們在一個班，住隔壁宿舍。那時候你父親在部委工作，我在地方上。”
趙海鳴心中一震。父親和劉省長是中央黨校的同學？這件事，父親從來冇有跟他提過。
“你父親冇有跟你說過？”劉省長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祥。
趙海鳴搖了搖頭。“冇有。我父親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劉省長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你父親的性格，我還是知道的。他不喜歡拉幫結派，不喜歡利用人脈。他能在發改委主任的位置上乾這麼多年，靠的不是關係，是能力。這一點，我很佩服他。”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海鳴同誌，你跟你父親很像。認準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在京州搞的那些事，我在省裡都聽說了。信訪局的視窗，光明區的舊城改造，經開區的招商引資，還有那個土地清查的專項工作。你父親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為你驕傲。”
趙海鳴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父親從來不誇他，也從來不表達對他的感情。但劉省長今天的話，讓他知道，父親在外麵，是以他為傲的。
“劉省長，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劉省長擺了擺手，目光變得更加親切。他看著趙海鳴，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海鳴同誌，你還叫我劉省長？”
趙海鳴微微一愣。
劉省長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慈祥。“你父親是我的老同學，你是他的兒子。論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劉叔。彆叫省長了，生分。”
趙海鳴心中一暖。他知道，劉省長這是在把他當自己人。
“劉叔。”趙海鳴叫了一聲。
劉省長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加舒展了。“好。這就對了。你父親要是聽到你叫我劉叔，一定很高興。”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海鳴，你在京州做的事，我支援你。但是，我要提醒你——注意安全。不是身體的安全，是政治上的安全。你在明處，他們在暗處。你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抓住把柄。做事要留證據，說話要留餘地。不要讓人抓到你的破綻。”
趙海鳴點了點頭。“劉叔，我記住了。”
劉省長站起身來，走到趙海鳴麵前，伸出手來。“海鳴，京州的事，你放手去乾。省裡這邊，我會幫你盯著。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週二的省政府會議你來參加吧，不過達康書記那邊你親自跟他溝通。不管怎麼說達康書記都是你的班長，還是要尊重的。”
趙海鳴站起身來，握住劉省長的手。他的手很溫暖，很有力，帶著一種長者的慈祥。
“好的，劉叔。”
劉省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趙海鳴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走在走廊裡，他的步伐很穩，心中卻很複雜。劉省長今天的話，讓他看清了很多東西——趙立春有功也有過，漢東的發展是他帶著人乾出來的；上麵摘桃子的做法，劉省長不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