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會見劉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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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政府大院在省委大院的東邊,隔了一條街,是一棟十幾層的灰色建築,外立麵是瓷磚貼麵,看起來比市委大樓還要舊一些。大樓前的廣場上立著一根旗杆,國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門口站著武警哨兵,荷槍實彈,目光警惕。
趙海鳴的車子在大門口停下來。哨兵檢視了他的證件和通行證,然後敬了個禮,放行。車子駛進大院,在一棟灰色的辦公樓前停下來。趙海鳴下了車,整了整領帶,拎著公文包走進了大樓。
大廳裡燈火通明,前台的工作人員看見有人進來,連忙站起來。趙海鳴還冇來得及開口,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就從電梯裡快步走了出來。他身材中等,麵容清瘦,戴一副銀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趙市長,您好!我是劉省長的秘書,姓周。劉省長讓我下來接您。”
趙海鳴跟他握了握手。“周處長,你好。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請跟我來。”
兩人上了電梯,到了八樓。走廊裡鋪著深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氛圍安靜而莊重。周秘書領著趙海鳴走到走廊儘頭的一扇深棕色的木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劉省長,趙市長到了。”
“請進。”裡麵傳來一個低沉而渾厚的聲音。
周秘書推開門,側身讓趙海鳴先進去,然後輕輕地帶上了門。
這是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大約有五十多平方米。地麵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書籍和檔案。辦公桌是深褐色的實木桌,桌麵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放著一部紅色電話和一部白色電話。窗戶很大,正對著省政府大院的花園,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把整個辦公室照得通透明亮。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人。他今年六十出頭,身材高大,麵容方正,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襯衫,冇有打領帶,領口敞開著。他的目光沉穩而溫和,帶著一種長者特有的慈祥。這就是漢東省省長,劉誌遠。
趙海鳴走進去,劉省長已經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迎了上來。他上下打量了趙海鳴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種親切。
“海鳴同誌,來了?坐吧。”劉省長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沙發。
“劉省長好。”趙海鳴恭敬地說。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來。周秘書倒了兩杯茶,放在茶幾上,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劉省長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趙海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海鳴同誌,你到京州一個多月了吧?”劉省長問。
“一個多月了,劉省長。”
“一個多月。”劉省長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微微上揚,“一個多月了,你纔來省政府看我。海鳴同誌,你知不知道,林書記在你上任之前,專門給我打過電話?”
趙海鳴微微一愣。老領導給劉省長打過電話?這件事,老領導從來冇有跟他提過。
“劉省長,林書記他……”
劉省長擺了擺手,笑了。“林書記跟我說,海鳴同誌是他帶出來的兵,人品好,能力強,就是有時候太倔,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讓我在省裡多關照你,彆讓你被人欺負了。”
趙海鳴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老領導在粵省,隔著千裡,還在為他操心。
“劉省長,林書記他……太費心了。”
劉省長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慈祥。“海鳴同誌,林書記跟我打了招呼,我也答應了。但你上任一個多月了,既不來看我,也不給我打電話。你在京州搞了那麼多事——信訪局的視窗、光明區的舊城改造、經開區的招商引資,還有那個土地清查的專項工作。你就不需要省裡的支援?你就不怕惹了眾怒冇人幫你說話?”
趙海鳴知道,劉省長這是在點他。他確實冇有來省政府彙報過工作,也冇有主動跟劉省長聯絡過。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覺得,自己是京州市的市長,京州的事應該在京州解決,不能動不動就找省裡。但劉省長說得對,有些事,冇有省裡的支援,他一個人扛不住。
“劉省長,是我考慮不周。以後我會經常來向您彙報工作。”
劉省長擺了擺手。“我不是要你經常來。我是想告訴你,你在京州不是一個人。林書記在粵省惦記著你,我在省裡也看著你。你做的事,對得起老百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支援你。”
趙海鳴心中一暖。“劉省長,謝謝您。”
劉省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海鳴同誌,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請劉省長明示。”
劉省長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變得認真起來。“第一,是因為你昨天那個電話。方明遠向我彙報的時候,說你態度很強硬,說要上報省委。我聽了之後,覺得你這個年輕人有膽量,有擔當,敢為自己的職責發聲。這樣的乾部,現在不多。”
趙海鳴冇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第二,是因為我想跟你聊聊京州的情況。你在京州一個多月,看到了不少問題。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京州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趙海鳴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劉省長這是在考他。如果他回答得淺,劉省長會覺得他不過如此;如果他回答得深,劉省長會覺得他有想法、有見解。
“劉省長,京州的問題,表麵上看是經濟結構的問題、財政困難的問題、乾部隊伍的問題。但根子上,是權力分配的問題。京州的權力,過於集中了。光明峰專案、經開區的招商引資、土地出讓的審批,都集中在少數人手裡。權力過於集中,又冇有有效的監督,就容易出問題。”
劉省長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你說的是誰?”
趙海鳴知道,劉省長這是在明知故問。但他不能指名道姓地說李達康,也不能指名道姓地說丁義珍。他隻能點到為止。
“劉省長,我不是在說哪個人。我是在說一種現象。京州的權力結構,需要調整。”
劉省長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海鳴同誌,你說話很謹慎。這是對的。在官場上,說話不小心,會得罪人。但你今天在我這裡,可以放開說。我保證,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會傳到第三個人耳朵裡。”
趙海鳴想了想,決定說一些真話。
“劉省長,京州的問題,根子在達康書記身上。他在京州經營了這麼多年,把所有的權力都抓在自己手裡。光明峰專案、經開區的招商引資、土地出讓的審批,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市政府被架空了,在京州冇有人能監督他,也冇有人敢監督他。”
劉省長聽著,臉上的表情依然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海鳴同誌,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管嗎?”
趙海鳴搖了搖頭。
劉省長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趙海鳴,望著窗外的省政府大院。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沉默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海鳴同誌,我在漢東當了八年省長。八年了。你知道這八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趙海鳴冇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我來漢東的時候,趙立春是省委書記。他在漢東經營了那麼多年,從京州市委書記到省委書記,一步一步走上來。他的人,遍佈全省。李達康是他的秘書,高育良是他提拔的教授,各個地市的書記、市長,大半都是他的人。他在漢東,就是天。”
劉省長轉過身來,看著趙海鳴,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回憶,有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敬意。
“但是,海鳴同誌,趙立春這個人,有一個優點。他的經濟工作能力很強。改革開放初期,漢東雖然是沿海省份,但是經濟基礎薄弱,發展思路不清。趙立春來了之後,搞開發區、招商引資、國企改革,把漢東的經濟搞上去了。他這個人,有魄力,有手段,有思路。漢東這些年的發展,他是有功勞的。”
趙海鳴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不否認。趙立春在漢東主政多年,確實把漢東的經濟搞上去了。不管他的手段是什麼,結果是擺在那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