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到進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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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從個人發展的角度來說,從粵省的地級市市長,到漢東省副省級城市的市長,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跨越。級彆上雖然都是正廳——等等,不對。
趙海鳴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老領導,京州市是副省級城市,市長是副部級。我現在是正廳級,這個……”
林興國微微一笑:“這個問題,組織上當然考慮到了。中央的意思是,先讓你過去擔任京州市代市長,試用期一年。一年之後,根據工作表現,再按程式提為副部級。這是破格提拔,但也不算太破格——你今年三十九歲,正廳級已經乾了兩年了,資曆是夠的。關鍵是看你敢不敢接這個擔子。”
趙海鳴心中波濤洶湧。
副部級。三十九歲的副部級乾部,放在全國範圍內都是鳳毛麟角。如果他能夠順利走完這一步,未來的仕途空間將不可限量。
但他更清楚,這個位置不是那麼好坐的。
李達康。這個名字像一座山一樣橫在他的麵前。一個連吳雄飛都搞不定的市委書記,他趙海鳴去了就能搞定嗎?吳雄飛是老資格的副部級乾部,尚且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他一個外來戶,憑什麼在李達康麵前站穩腳跟?
而且,漢東省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李達康是趙立春的秘書出身,高育良是趙立春一手提拔的——這兩個人,一個是省委常委兼京州市委書記,一個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他們的根子都紮在趙立春身上。再加上劉省長那一派的人馬,三股勢力在漢東省的政治版圖上各據一方,互相牽製,又互相勾結。張衛國一個省委書記都被壓得死死的,他一個小小的代市長,去了能翻出什麼浪花?
“老領導,”趙海鳴斟酌著說,“這個事,是中央的意思,還是您的推薦?”
林興國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你覺得呢?”他又問了同樣的問題。
趙海鳴心中瞭然。林興國在粵省主政多年,在全國政壇上也是一方諸侯,他的話在中央是很有分量的。這次京州市長的選調,林興國肯定在背後做了不少工作。
“海鳴,”林興國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跟你說實話。這次推薦你去漢東,我考慮了很長時間。坦率地講,你留在粵省,也不是冇有發展空間。但粵省的情況你也知道,這邊的乾部梯隊很厚,你要想再往上走一步,至少還得等三五年。而漢東那邊,情況不一樣。”
他頓了頓,繼續說:“張衛國要走了,漢東省委書記的位置很快會空出來。上麵在物色新的書記人選,這個人選必須具備一個條件——能鎮得住漢東的局麵。你去京州當市長,表麵上是一個市長的任命,但實際上,上麵也在看——看你能不能在那樣的環境下站穩腳跟,看你能不能跟李達康這樣的強勢書記搭班子。”
趙海鳴聽出了林興國話裡的深意。這不僅僅是推薦他去當一個市長——這是在為他佈局更長遠的發展。如果他在京州市長的位置上乾得好,能夠在李達康麵前站穩腳跟,能夠開啟局麵,那麼未來的路,就不隻是一個副部級的問題了。
“但是,”林興國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也得想清楚。漢東那邊的情況,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張衛國一個省委書記都搞不定的事情,你一個市長更搞不定。李達康和高育良都是趙立春的人,他們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根基之深,不是你能想象的。我讓你去,不是讓你去跟李達康鬥,也不是讓你去查趙家的底。我讓你去,是讓你在那個位置上紮下根來,站穩腳跟,一步一步地積累。漢東的局麵,不是一天兩天能改變的,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更需要人。”
趙海鳴沉默了很久。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麵——京城大院裡老爺子的諄諄教誨,漢東大學校園裡的青蔥歲月,周明遠教授家中那次與高育良的短暫會麵,還有在粵省這些年一步一步走過的路。
趙家在漢東省撫川市的老宅還在,祖墳還在,那些沾親帶故的族人還在。雖然他在漢東的人脈不算深厚,但趙家在當地畢竟是有根基的,這一點,誰都不能否認。
但他也知道,在官場上,根基是根基,能力是能力。光靠祖輩的餘蔭,走不遠。真正能讓他站穩腳跟的,是他的本事,是他的政績,是他能不能在漢東那潭渾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老領導,”趙海鳴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而堅定,“我想好了。我願意去。”
林興國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欣慰,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不怒自威的嚴肅。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不怕李達康?不怕高育良?”
趙海鳴微微一笑:“怕。但怕也要去。”
林興國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老父親看到兒子長大了的欣慰。
“好。”林興國點了點頭,“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他站起身來,再次走到窗前,背對著趙海鳴。窗外的桂花在秋風中輕輕搖曳,金黃色的花瓣簌簌落下。
“海鳴,你知道我為什麼推薦你去漢東嗎?”他的聲音低沉而厚重。
趙海鳴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說:“請老領導明示。”
林興國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因為你有底線。在這個圈子裡,有能力的人不少,有背景的人也不少,但有底線的人,不多。底線這個東西,平時看不出來,但到了關鍵時候,它能保你的命,也能要你的命。漢東那邊的情況複雜,李達康和高育良都是趙立春的人,他們在漢東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這樣的地方,需要一個有底線的人去坐那個位置。”
趙海鳴冇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但是海鳴,你要知道,有底線還不夠。”林興國繼續說,“你還得有手段。漢東那邊,李達康的秘書幫、高育良的漢大幫,兩股勢力根深蒂固。你去了之後,既要尊重李達康,又不能被他壓住。這個分寸,你得自己把握。”
“我記住了,老領導。”
林興國點了點頭,走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檔案,遞給趙海鳴。
“這個你先拿去看看,瞭解一下京州的情況。正式的調令大概下個星期就會下來。在這之前,你在莞城的工作不能放鬆,該乾什麼還乾什麼。”
“明白。”
林興國看了看牆上的鐘,又看了看趙海鳴,忽然換了一個輕鬆些的語氣:“中午留下來吃飯吧。你阿姨前幾天還唸叨你,說你好久冇來家裡吃飯了。”
趙海鳴心中一暖。他知道,老領導說的阿姨,是林興國的夫人陳淑芳。陳阿姨是東北人,性格爽朗,做的紅燒魚和燉菜是一絕。當年他給林興國當秘書的時候,冇少在林家蹭飯。
“好,那就叨擾老領導和阿姨了。”趙海鳴笑著說。
林興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淑芳啊,海鳴中午在家裡吃飯,你多做兩個菜……對,他來了……好好好。”
掛了電話,林興國站起身來,拿起外套。趙海鳴連忙上前幫他披上。
“走吧,先回家,讓你阿姨給你做飯。下午你回莞城,不著急。”林興國拍了拍趙海鳴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種難得的溫情。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裡,鄭浩然正在跟一個工作人員交代事情,看見林興國和趙海鳴出來,連忙迎上來。
“林書記,您要出去?”
“回家吃個飯。海鳴,你坐我的車。”林興國對趙海鳴說。
趙海鳴點了點頭,跟著林興國往電梯走去。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趙海鳴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他的心情很複雜——有興奮,有期待。
漢東,京州,李達康,高育良,趙立春,秘書幫,漢大幫……這些關鍵詞像一個個音符,在他腦海中奏出了一首既熟悉又陌生的樂章。
李達康和高育良他們是兩條線上的人,但他們的根子都紮在同一個人的身上:趙立春。一個是趙立春的秘書,一個是趙立春提拔的教授。趙立春雖然離開了漢東,但他留下的這兩個人,依然牢牢地把持著漢東的黨政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