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領導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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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興國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中的檔案遞給了趙海鳴。
“你先看看這個。”
趙海鳴接過來，低頭一看，檔案的標題是《關於吳雄飛同誌職務任免的通知》。他快速地瀏覽了一遍，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吳雄飛，漢東省京州市市長，副部級乾部，因工作需要，調任中央某部委任職。京州市市長一職出現空缺，擬從外省選調優秀乾部接任。
趙海鳴看完檔案，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詢問。
林興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緩緩地說出了讓趙海鳴更加震驚的訊息。
“吳雄飛調走的原因，你可能不太清楚。但在這之前，我先告訴你另一件事——漢東省委書記張衛國，也要被調走了。”
趙海鳴的瞳孔微微收縮。
張衛國，漢東省委書記。三年前從中央部委空降到漢東，接替了趙立春的位置。趙立春在漢東主政多年，後來調往京城擔任政協副主席，這在當時的漢東官場引發了一場不小的震動。
“張書記要走？”趙海鳴問，“他不是纔去了三年嗎？任期還冇到吧？”
林興國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三年，任期確實冇到。但他的處境，你可能不瞭解。”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趙海鳴，望著窗外的花園。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三年前，上麵將趙立春調往京城，然後派張衛國到漢東，你以為隻是正常的人事調整嗎？”
趙海鳴冇有說話。他聽出了林興國話裡的弦外之音。
“趙立春在漢東待了太久了。”林興國的聲音低沉而厚重，“一個乾部在一個地方待久了，難免會形成盤根錯節的關係網。趙立春走的時候，漢東的官場已經被他經營得鐵板一塊了。”
他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地看著趙海鳴。
“你知道李達康的來曆嗎？”
趙海鳴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李達康在擔任金山縣縣長之前，是趙立春的秘書。”林興國一字一句地說，“他是趙立春一手培養起來的人。從秘書到縣長，再到市委書記，再到省委常委，李達康的每一步升遷，背後都有趙立春的影子。”
趙海鳴心中一震。他隱約明白了什麼。
“還有高育良。”林興國繼續說，“高育良現在是漢東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位高權重。他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也是趙立春提拔的。當年高育良在漢東大學當教授，是梁群峰親自點將，把他從學校裡拉出來。梁群峰退休後，高育良就上了趙家的船。從那以後，高育良在仕途上一路高歌猛進，從呂州委書記，再到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最後到省委副書記。他的每一步，都離不開趙立春的栽培。”
趙海鳴的腦海中浮現出十幾年前在周明遠教授家中見到高育良的情景。那時的高育良剛剛離開漢東大學，身上還帶著學者的儒雅氣質，談吐不凡，對經濟問題也有獨到的見解。誰能想到，十幾年後，他會成為漢東省政法係統的最高長官，成為趙家在漢東最堅實的支柱之一。
“李達康的秘書幫，高育良的漢大幫，”林興國伸出兩根手指，“這兩股勢力，表麵上互不相讓，明爭暗鬥了多年。但他們的根子，都紮在趙立春身上。李達康是趙立春的秘書出身，高育良是趙立春一手提拔的。他們是趙立春留在漢東的兩顆棋子，兩顆互相製衡、又互為犄角的棋子。”
趙海鳴靜靜地聽著，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張衛國去漢東，上麵的意圖很明確——查趙家的底細。”林興國繼續說，“趙立春雖然調走了，但趙家在漢東的勢力還在。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在漢東地麵上呼風喚雨，手眼通天，做的那些事情，上麵不是不知道。派張衛國去，名義上是接替趙立春的書記職務，實際上是去打掃屋子——把趙立春留下的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理清楚，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問題挖出來。”
“可是，”林興國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張衛國這個人，書生氣太重了。他是從中央部委下去的，理論水平很高，搞經濟有一套，但在政治鬥爭麵前，他太嫩了。”
“三年了。”林興國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來，張衛國在漢東被壓得死死的。李達康的秘書幫，高育良的漢大幫，還有劉省長那邊的人。三股勢力，各有各的盤算，各有各的利益，但在這個問題上，他們出奇地一致——都不讓張衛國插手。”
趙海鳴能夠想象出張衛國的處境——一個空降的省委書記，冇有自己的班底，冇有自己的人馬，麵對著三個根深蒂固的地方派係。他想查趙家的底，但手底下冇有人聽他的；他想動趙家的關係網，但每走一步都會被各方勢力掣肘。李達康和高育良都是趙立春的人，他們在漢東經營多年，根基深厚，關係盤根錯節。張衛國一個外來戶，想要撼動他們的勢力，談何容易？
“張衛國這個人，有想法，有魄力，但在漢東那種地方，光有想法和魄力是不夠的。”林興國繼續說，“他搞不定李達康，搞不定高育良，也搞不定劉省長。三年來，他在漢東基本上是一個蓋章書記。”
趙海鳴沉默了片刻，說：“所以，張衛國在任期冇滿的情況下被調走，是因為……”
“是因為上麵對他失望了。”林興國接過話頭，直言不諱，“給了他三年時間，他冇有完成任務。漢東的局麵不但冇有好轉，反而更加複雜了。上麵的意思很明確——既然張衛國搞不定，那就換人。換一個能搞定的。”
趙海鳴心中一凜。
換一個能搞定的。這句話的分量，他掂量得出來。
“而吳雄飛的調走，”林興國走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檔案，“跟張衛國的處境也有關係。吳雄飛是京州市長，京州又是漢東的省會。他在那個位置上待了三年，被李達康壓了三年。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在漢東的地位舉足輕重。他這個人的作風，你應該有所耳聞。”
趙海鳴點了點頭。
李達康。這個名字在漢東政壇如雷貫耳。以作風強硬、雷厲風行著稱的“改革乾將”，從趙立春的秘書做起，一路升遷，在林城當市委書記的時候就把那座城市搞得風生水起，調到京州之後更是說一不二。他是省委常委，在京州就是一把手，市長在他麵前根本不夠看。
“李達康這個人是能乾事，也能乾成事。”林興國說，“但他太霸道了。在京州，他就是一言堂。市委常委會上，他定了的事，冇人敢說個不字。市政府那邊的工作，他也經常直接插手，吳雄飛這個市長基本上插不上手。”
趙海鳴默默地聽著。他大概能想象出吳雄飛的處境——一個副部級的市長，在市政府這邊應該是當家作主的，但如果市委書記把手伸得太長，把市政府的工作也攬了過去，那市長就成了一個空架子。上有一個省委常委的書記壓著，下有部門看著，你說的話不算數，你做的決定被推翻，這種感覺，比被人罵還難受。
“吳雄飛是個老資格的乾部，能力也不差，但在李達康麵前，他就是施展不開。”林興國繼續說，“他在京州待了三年，三年下來，身心俱疲，主動向省委提出要調走。漢東省委那邊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就向中央打了報告，把他安排到了部委。”
趙海鳴點了點頭。他明白了——吳雄飛的調離，就是因為和李達康搭班子的“水土不服”。
“所以，”趙海鳴斟酌著措辭，“老領導的意思是，讓我去接這個位置？”
林興國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趙海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