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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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馬國明準時把工作方案送到了趙海鳴的案頭。
方案寫得很詳細，一共三十多頁，分三個部分：補差價、追欠款、收閒置土地。每一個部分都有法律依據、操作步驟、時間節點、責任分工。涉及的企業有十幾家，涉及的金額經初步估算，超過四十個億。
趙海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合上方案，看著馬國明。
“國明同誌，這個方案，你寫得很紮實。我同意。你按照這個方案，馬上開始實施。”
馬國明點了點頭。“趙市長，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這些企業，背景都很複雜。有的是省裡某位領導的親戚開的，有的是跟市裡某位領導關係密切的。我們動了他們，就等於動了他們背後的人。到時候，壓力會很大。”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國明同誌，我們是依法辦事。不管誰來找，不管誰來壓，我們都要堅持原則。法律不允許的事，誰來了也不行。”
馬國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趙市長，我明白了。”
趙海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開始行動。”
馬國明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趙海鳴知道，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那些企業會反抗，他們背後的人會施壓。
當天下午，馬國明就在市政府召開了第一次專項工作小組會議。
參加會議的有財政局、國土局、規劃局、審計局、法製辦的負責人。這些人都是各局委的一把手，級彆不低，但坐在馬國明麵前，一個個都神色凝重。他們都知道，這件事不好辦。那些企業的背後，站著的是京州地麵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有的甚至能通到省裡。動了他們，就等於捅了馬蜂窩。
馬國明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麵前攤著那份工作方案。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同誌們，今天叫大家來，是為了光明區土地出讓中存在的一係列問題。近三年來，光明區的部分土地出讓存在價格明顯偏低、程式明顯違規、企業長期閒置不開發等問題。這些問題，造成了國有資產的钜額流失，損害了人民群眾的利益。趙市長指示，要徹底清查這些問題，依法依規進行處理。”
他頓了頓，翻開方案。
“具體工作分三個方麵。第一，補差價。對出讓價格明顯低於市場價格的土地，重新進行評估，要求企業補交差價。第二，追欠款。對拖欠土地出讓金的企業，限期補交，依法收取滯納金。第三，收閒置土地。對長期不開發的閒置土地，依法無償收回。每個方麵都有明確的法律依據和操作程式。我下麵把任務分解一下。”
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馬國明把每一項任務都落實到具體部門、具體責任人，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卡得死死的。各局委的負責人領了任務，一個個麵色凝重地離開了會議室。
訊息傳得很快。
當天晚上，就有人把訊息傳到了那些企業老闆的耳朵裡。第二天上午，趙海鳴的辦公室電話就開始響個不停。有的企業老闆打電話來，態度客氣，說想請趙市長吃飯，聊聊土地的事；有的態度強硬，說市裡這樣做是違約，要告到省裡去；有的乾脆不說話，打通了就掛，像是在試探什麼。
趙海鳴一個都冇接。他讓張文濤擋了所有的電話，隻說一句：“趙市長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
但有些人，是擋不住的。
第二天下午，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來到了趙海鳴的辦公室。他身材微胖，圓臉，戴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拎著一個名牌公文包。他的臉上堆著笑容，但眼神裡透著一股精明和算計。
“趙市長，您好您好！我是宏達地產的董事長，姓錢，叫錢德貴。”他快步走過來，雙手握住趙海鳴的手，態度熱情得像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早就想來拜訪您，一直冇找到機會。今天冒昧來訪，打擾了打擾了。”
趙海鳴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沙發。“錢總，坐。喝茶嗎？”
“不喝不喝，我不渴。”錢德貴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趙市長，我聽說市裡要清查光明區的土地出讓問題，我特地來向您彙報一下我們宏達地產的情況。”
趙海鳴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說。”
錢德貴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雙手遞給趙海鳴。“趙市長，這是我們在光明區那塊地的所有手續。出讓合同、付款憑證、土地證，一應俱全，全部合法合規。我們宏達地產是做實事的企業，不是那種拿了地就轉手的投機商。我們在那塊地上規劃了一個大型商業綜合體，投資十個億，能帶動幾千人就業。這個專案，對光明區的經濟發展是有貢獻的。”
趙海鳴接過檔案，翻了翻。出讓合同上的價格，確實低得離譜——市場價一億兩千萬的地，他隻花了三千萬。付款憑證上，三千萬已經付清了。土地證上的用途是商業用地，開發期限是兩年。
“錢總，這塊地你拿了多久了？”趙海鳴問。
錢德貴想了想，說：“兩年半了。”
“兩年半。按合同規定，兩年內必須開發。你的專案開工了嗎？”
錢德貴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連忙說：“趙市長，專案的前期工作一直在做。規劃設計、報批報建、招商引資，這些都需要時間。我們馬上就要開工了，最快下個月。”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錢總，你剛纔說拿了兩年半了。合同規定兩年內開發，你已經超了半年。按國家規定，土地閒置超過兩年，政府可以無償收回。你的專案到現在還冇有開工，你怎麼解釋？”
錢德貴的臉色變了一下。他知道趙海鳴說的是對的，但他不想認。他在這塊地上已經投入了不少錢，雖然大部分是關係費和打點費，真正的開發成本冇多少。如果土地被收回，他的投資就打了水漂。
“趙市長，我們不是故意不開工。是因為規劃調整，審批手續一直冇有下來。這不是我們的責任，是政府部門的效率問題。”錢德貴的語氣變得有些急切。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平靜。“錢總，規劃調整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土地出讓價格明顯低於市場價格。按國家規定，土地出讓價格不能低於基準地價的百分之七十。你的這塊地，基準地價是九千萬，你隻付了三千萬。這個差價，你要補。”
錢德貴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來找趙海鳴，是想通過拉關係、套近乎，讓趙海鳴放過他。但他冇想到，趙海鳴根本不吃這一套。
“趙市長，我們是合法取得土地的，出讓合同是政府蓋章的。您現在要我們補差價，這是違約！我們要去告！”錢德貴的聲音變得生硬起來。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錢總，你可以去告。但在法院判決之前，補差價的工作按計劃推進。你回去準備一下，一個星期之內，把差價補上。否則，我們將依法收回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