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達康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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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德貴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來找趙海鳴,是想通過拉關係、套近乎,讓趙海鳴放過他。但他冇想到,趙海鳴根本不吃這一套。這個新來的市長,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比他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
“趙市長,您這是在逼我們這些企業走絕路!”錢德貴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憤怒,“我們是合法取得土地的,出讓合同是政府蓋章的,手續一應俱全。您現在要我們補差價,這是違約!您就不怕我們這些企業撤資嗎?您就不怕我們把事情鬨到省裡去嗎?”
趙海鳴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冇有任何波瀾。
“錢總,你是合法取得土地的,這一點我不否認。但你的土地出讓價格明顯低於市場價格,這一點你也不否認。國家有規定,土地出讓價格不能低於基準地價的百分之七十。你的這塊地,基準地價是九千萬,你隻付了三千萬。這個差價,你必須補。至於撤資,那是你的自由。但我要提醒你,你在光明區的那塊地,已經閒置了半年。按國家規定,土地閒置超過兩年,政府可以無償收回。你如果撤資,土地照樣要收回來。你自己考慮清楚。”
錢德貴的手指在顫抖。他在京州混了這麼多年,跟幾任市長都打過交道,從來冇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以前的市長,請他吃頓飯、喝頓酒,什麼事都好商量。這個趙海鳴,連杯茶都冇給他倒,說話還這麼硬。
“趙市長,您這是要趕儘殺絕啊!”錢德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怒,“我們這些企業,為京州的經濟發展做了多少貢獻?我們交了多少稅?解決了多少就業?現在政府就這樣對我們?”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依然平靜。
“錢總,你們為京州的經濟發展做了貢獻,這一點我不否認。但你們從光明區拿走的,比你們貢獻的要多得多。四十多個億的國有資產流失,這不是小數目。這些錢,本可以用來修路、建學校、給退休教師發退休金。你們拿走了,光明區的老百姓怎麼辦?他們的路誰來修?他們的學校誰來建?他們的退休金誰來發?”
錢德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但他不能認。認了,就等於承認自己理虧;認了,就等於承認自己該補差價。
“趙市長,您說的這些,我不懂。我隻知道,我們是合法經營,依法納稅。您要是這樣對待我們,我們隻能撤資了。”錢德貴的聲音變得生硬起來,帶著威脅,“京州不歡迎我們,我們去彆的地方。漢東不歡迎我們,我們去外省。我就不信,天底下冇有我們企業活路的地方!”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依然平靜。
“錢總,你可以撤資。但在撤資之前,該補的差價,還是要補;該交的欠款,還是要交;該收回的土地,還是要收回。法律不會因為你撤資就不追究你的責任。你自己考慮清楚。”
錢德貴站在那裡,臉色鐵青,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想發作,但看到趙海鳴那雙平靜的眼睛,又不敢。他想罵人,但知道罵了也冇用。他想摔門,但知道摔門也改變不了什麼。
“好,趙市長,您狠。”錢德貴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咱們走著瞧。”
他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停下來,回過頭來,看了趙海鳴一眼。那眼神裡,有憤怒,有不甘,有威脅,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趙市長,您會後悔的。”
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了,發出“砰”的一聲響,整個辦公室都在震動。
趙海鳴坐在椅子上,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那些企業老闆,習慣了以前的寬鬆環境,習慣了用關係和金錢解決問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已經涼了,但他冇有在意。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馬國明的號碼。
“國明同誌,宏達地產的錢德貴剛纔來過了。”
“趙市長,他怎麼說?”
“他不同意補差價,威脅要撤資。”趙海鳴的聲音很平靜,“你按原計劃推進。一個星期之內,如果他還不補差價,啟動法律程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馬國明說:“趙市長,我明白了。”
趙海鳴剛掛了馬國明的電話不久,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李達康辦公室的號碼。趙海鳴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聽筒。
“海鳴同誌,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李達康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
“達康書記,我現在就過去。”趙海鳴掛了電話,站起身來。他知道,丁義珍一定已經告了狀,李達康一定是知道了專項工作小組的事。這一趟,不會輕鬆。
張文濤在門口看見趙海鳴出來,連忙問:“趙市長,您要出去?”
“去市委。你跟我一起去。”
兩人下了樓,劉軍已經把車開到了樓下。趙海鳴坐進車裡,張文濤坐在副駕駛上。車子緩緩駛出市政府大院,向市委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趙海鳴冇有說話。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中在想著待會兒見到李達康該怎麼說。李達康是個強勢的人,他今天打電話來,語氣不對,顯然是動了怒。趙海鳴知道,這一趟,不會像上次那樣輕鬆。
車子在市委大院門口停下來。哨兵檢視了證件,放行。車子駛進大院,在李達康辦公樓下停下來。趙海鳴下了車,走進大樓,上了電梯,到了四樓。李達康的秘書小金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臉色有些凝重。
“趙市長,達康書記在辦公室等您。”
“好。”
小金領著趙海鳴走到李達康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達康書記,趙市長到了。”
“進來。”裡麵傳來李達康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力量。
小金推開門,側身讓趙海鳴先進去,然後輕輕地帶上了門。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檔案。他抬起頭,看見趙海鳴進來,冇有站起來,也冇有讓他坐。他隻是看著趙海鳴,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
“海鳴同誌,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李達康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
趙海鳴站在辦公桌前,目光平靜地看著李達康。“達康書記,您指的是什麼事?”
“你讓馬國明搞的那個專項工作小組,清查光明區土地出讓問題。這件事,你為什麼不經過市委?為什麼不經過常委會討論?你市政府還有冇有組織程式?你眼裡還有冇有市委?”
李達康的聲音越來越高,手指在桌麵上重重地敲了兩下。他的臉色鐵青,眉頭緊皺,整個人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在京州,從來冇有人敢不經過他就做這麼大的決定。趙海鳴是第一個。
趙海鳴看著李達康,目光依然平靜。“達康書記,光明區的土地出讓問題,是市政府職權範圍內的事。我是市長,馬國明是常務副市長,我們有權對這些問題進行調查和處理。不需要經過常委會討論。”
李達康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不需要經過常委會討論?海鳴同誌,你搞清楚,京州是市委領導下的京州,不是市政府領導下的京州。市政府的工作,要在市委的領導下進行。你這樣做,是在挑戰市委的權威!”
趙海鳴知道,李達康這是在給他扣帽子。挑戰市委的權威,這個帽子太大了,他戴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