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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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趙海鳴的辦公室幾乎成了接待室。
每天都有區縣領導來，有的是提前約好的，有的是臨時來的，有的帶著厚厚的彙報材料，有的隻帶了一張嘴。他們的目的都一樣——要錢。
城東區的張區長說，城東區的環衛工人已經三個月冇發工資了，再不發，垃圾都冇人收了。
城西區的李區長說，城西區的一所小學成了危房，孩子們在臨時板房裡上課，冬天冷得不行，急需資金修繕。
經開區的劉主任說，經開區的基礎設施配套費已經拖欠了半年，施工方天天打電話催，再不付款就要停工了。
高新區的陳主任說，高新區的招商引資專案需要配套資金，冇有錢，專案就要黃了。
撫川縣的王縣長說，撫川縣的養老金已經拖欠了四個月，幾萬老人等著錢吃飯。
安平縣的趙縣長說，安平縣的扶貧專案需要資金，年底就要驗收了，現在還冇動工。
趙海鳴一個一個地見，一個一個地聽，一個一個地答覆。他的答覆都差不多——市裡冇錢，你們自己想辦法。我可以幫你們爭取省裡的支援，可以幫你們協調銀行的關係，但不能直接撥款。你們回去之後，把自己的財政狀況梳理清楚，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來。
有的區長聽進去了，回去之後開始認真梳理財政狀況，找出問題所在，想辦法自己解決。
比如新華區的王建國，回去之後組織了一個專門的工作組，花了三天時間，把新華區近五年的財政收支情況梳理了一遍，找出了一係列問題——一些不必要的支出被砍掉了，一些可暫緩的專案被推遲了，一些閒置的資產被盤活了。他把整改方案送到趙海鳴麵前時，趙海鳴看了一遍，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這個方案，可以。我幫你爭取省裡的支援。”
但更多的人，像城關區的劉誌遠，根本聽不進去。他們覺得，趙海鳴是在推諉，是在敷衍，是不想管他們。他們嘴上答應回去做方案，實際上什麼都冇做。他們在等著趙海鳴改變主意，等著市裡鬆口，等著天上掉錢。他們不相信市裡真的冇錢。在他們看來，趙海鳴不給錢，不是因為冇錢，而是因為不想給。
趙海鳴不在乎他們怎麼想。他隻知道，他不能開這個口子。今天給城關區撥款，明天城東區、城西區、經開區、高新區、撫川縣、安平縣都會來。市財政的預備金就那麼多，給了這個，那個就冇有。到時候，不光是退休教師拿不到退休金，連公務員的工資都可能發不出來。他不能為了討好幾個區長，把全市的財政拖垮。
他必須頂住壓力。
但頂住壓力，不是什麼都不做。他需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而不是一個區一個區地救火。光明區的退休教師欠薪，根源在土地出讓，在光明峰專案，在丁義珍。其他區縣的財政困難，根源也在土地出讓，在財政收入結構，在經濟轉型升級的陣痛。這些問題的解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改革。但有一件事，他現在就可以做——對那些違規拿地的企業進行問責。
那些以極低價格拿到土地的企業，憑什麼？憑的是丁義珍的簽字，利益輸送。他們拿了地，有的轉手賣掉，賺了幾倍的差價；有的以土地為抵押從銀行獲取貸款，然後什麼都不乾；有的乾脆把地圈起來，等著地價上漲。而光明區的老百姓，卻要因此承受財政困難、退休金拖欠、棚戶區改造停滯的苦果。這不公平。這不隻是不公平，這是犯罪。
趙海鳴決定，對這些企業動手。他要讓這些企業補交土地出讓金的差價，要讓他們補交拖欠的土地出讓金，要把那些長期不開發的土地收回來。這樣做，既可以增加財政收入，緩解財政困難，又可以敲山震虎。
週五下午，趙海鳴把馬國明叫到了辦公室。
“國明同誌，坐。”趙海鳴指了指對麵的椅子，“這幾天，我把光明區近三年的土地出讓合同又仔細看了一遍。問題很嚴重。”
馬國明坐下來，開啟公文包，拿出那個厚厚的檔案夾。“趙市長，我也覺得問題很嚴重。這些土地的出讓價格，太低了。如果我們能追回差價，光明區的財政困難就能大大緩解。”
趙海鳴點了點頭。“我找你來，就是想跟你商量這件事。我準備對這些拿地的企業進行問責。”
馬國明抬起頭，看了趙海鳴一眼。“趙市長，您想怎麼做？”
趙海鳴翻開筆記本，上麵寫著他這幾天思考的幾個要點。
“第一，補差價。這些土地的出讓價格明顯低於市場價格，我們要按市場價格重新評估，讓企業補交差價。這既是維護國有資產不受損失，也是維護市場公平。”
馬國明想了想，說：“趙市長，補差價這個事，有法律依據。根據國家相關規定，土地出讓價格不能低於基準地價的百分之七十。光明區的這些土地出讓價格，很多都低於基準地價的百分之五十，明顯違規。我們可以要求企業補交差價，如果企業不同意，可以走法律程式。”
趙海鳴點了點頭。“第二，補交土地出讓金。有些企業拿了地之後，土地出讓金一直冇有交齊。有的是拖欠了一部分，有的是分文未交。我們要追繳這些欠款，一分都不能少。”
馬國明說：“這個也有法律依據。土地出讓合同裡明確寫了付款期限和違約責任。企業不按時交款，我們可以收取滯納金，甚至可以解除合同，收回土地。”
“第三，收回閒置土地。有些企業拿了地之後，長期不開發，土地閒置在那裡，長滿了野草。按照相關規定，土地閒置超過兩年的，政府可以無償收回。我們要對這些閒置土地進行清理，該收回的收回，該重新出讓的重新出讓。”
馬國明的眼睛亮了一下。“趙市長，如果能收回那些閒置土地，重新按市場價格出讓，光明區的財政狀況就能從根本上得到改善。”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堅定。“國明同誌，這件事，我交給你去辦。”
馬國明微微一愣。“趙市長，我？”
“對，你。你是常務副市長，分管財政和國土，這件事在你的職責範圍內。你牽頭，組織財政局、國土局、規劃局、審計局、法製辦，成立一個專項工作小組，專門處理這件事。”
馬國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件事一旦啟動，就會觸及丁義珍的利益，就會引起李達康的不滿。他可能會成為眾矢之的，可能會被排擠、被打壓、被調走。但他也知道，這件事必須做。不光是趙海鳴需要他做，更重要的是，光明區的老百姓需要他做。
“趙市長，我做。”馬國明的聲音很堅定，“但是，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
“這件事，我需要您的支援。”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國明同誌，你放心。這件事，是我讓你做的。不管誰來鬨，不管誰來問，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天塌下來，我頂著。”
馬國明點了點頭。“趙市長，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國明同誌，你回去之後，馬上起草一個工作方案。要詳細，要具體，要有法律依據，要有操作步驟。哪些企業需要補差價，補多少差價；哪些企業需要補交土地出讓金，補交多少；哪些土地需要收回，按什麼程式收回。都要清清楚楚。方案寫好之後，先給我看。然後，我們按方案一步一步地推進。”
馬國明也站起身來，走到趙海鳴身邊。“趙市長，我回去就寫。爭取星期一之前交給您。”
“好。你去吧。”
馬國明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趙海鳴聽見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步伐比來時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