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訊息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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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來在京州當了這麼多年公安局局長,除了達康書記還冇有人敢這樣當麵質問他。
“趙市長,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趙東來的聲音有些生硬,但態度明顯軟了下來,“下次再有類似的情況,市局一定會第一時間派人去。”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中的銳利冇有消散,但也冇有繼續加壓。他知道,趙東來這種人,不能逼得太緊。他是李達康的人,有李達康撐腰,逼急了,他翻臉不認人,反而不好收場。今天來,不是要把趙東來怎麼樣,而是要讓趙東來知道——你這個公安局局長,不是隻對李達康一個人負責。京州市還有一個市長,市長也有資格管你。
“趙局長,你在京州公安戰線工作了這麼久,經驗豐富,能力出眾,這一點我不否認。但經驗豐富不代表可以忽視規矩,能力出眾不代表可以不服從組織程式。你是公安局局長,你的職責是維護京州的社會穩定,不是維護某個人的利益。我希望你記住這一點。”
趙東來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趙市長,我記住了。”
趙海鳴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好了,話我說完了。你忙吧,我走了。”
趙東來連忙站起來,送他到門口。“趙市長,我送您。”
“不用了。”趙海鳴擺了擺手,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張文濤在走廊裡等著,看見趙海鳴出來,連忙跟上。
電梯到了一樓。趙海鳴走出大樓,坐進了車裡。張文濤坐在副駕駛上,劉軍發動車子,緩緩駛出了市公安局大院。
趙海鳴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趙東來的態度,在他的意料之中。今天的話,他聽進去了多少,趙海鳴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話,多說無益。點到為止,剩下的,讓時間去證明。
接下來的四五天,趙海鳴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光明區的土地出讓金上。
每天上午,他處理市政府的日常工作;每天下午,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土地出讓合同。光明區近三年的土地出讓,大大小小幾十筆,每一筆都有厚厚的一遝檔案——出讓公告、評估報告、審批檔案、合同文字。他一份一份地看,一行一行地讀,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發現的問題越來越多。
有些土地的出讓,冇有經過招拍掛程式,是協議出讓的。按國家規定,經營性用地必須通過招拍掛程式出讓,不能協議出讓。但丁義珍以“光明峰專案配套用地”的名義,把這些土地以協議方式出讓給了企業。協議出讓,不經過公開競爭,價格想定多低就定多低,想給誰就給誰。這是明目張膽的違規操作。
有些土地的出讓,雖然經過了招拍掛程式,但參與競標的企業隻有一家。其他企業要麼不知道有這個地塊在出讓,要麼知道了也不來參加,因為條件太苛刻,門檻太高,明顯是量身定做的。這種定向招拍掛,比協議出讓更隱蔽,也更無恥。
有些土地的出讓價格,低得離譜。一塊位於光明區核心地段、麵積一百畝的工業用地,出讓價格隻有市場價的五分之一。
趙海鳴算了一筆賬——這塊地如果按市場價格出讓,至少能賣六個億。但實際成交價隻有一億兩千萬。光明區損失了四點八個億。可以給那些退休教師發多少年的退休金?
他把這些問題一一記錄下來,整理成一份詳細的材料。每一筆交易,他都標註了問題所在——是協議出讓還是定向招拍掛,出讓價格與市場價的差距是多少,受讓方是誰,受讓方的背景是什麼。這些材料,是他一個多月來調查的成果,也是他手裡最重要的武器。
第五天上午,趙海鳴正在辦公室裡看材料,張文濤敲門進來了。
“趙市長,有個情況跟您說一下。”
“說。”
“今天早上,城關區的劉區長打電話來,說想向您彙報工作。新華區的王區長也打了電話,說想約個時間跟您談談。還有城東區的張區長、城西區的李區長,都打了電話來。另外,經開區的劉主任、高新區的陳主任也打電話來了。還有撫川縣的王縣長、安平縣的趙縣長,也問了問情況。”
趙海鳴放下手中的材料,靠在椅背上。京州市下轄七個區——光明區、新華區、經開區、高新區、城關區、城東區、城西區,還有兩個縣——撫川縣和安平縣。除了光明區,其他六個區和兩個縣的領導都打電話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聽到了風聲。
“他們有冇有說,想談什麼?”趙海鳴問。
張文濤猶豫了一下,然後說:“趙市長,他們冇說具體談什麼,但我聽他們的語氣,都是想問問市裡給光明區撥款的事。他們可能以為,市裡要給各區發錢了。”
趙海鳴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果然,紙包不住火。他當初答應李達康,低調處理,不讓其他區知道。但三百四十七萬不是小數目,財政局的賬目上清清楚楚,瞞不住。訊息傳出去,其他區縣的領導們坐不住了。憑什麼光明區有困難,市裡就給錢?我們也有困難,我們也要錢。
“趙市長,您見不見他們?”張文濤問。
趙海鳴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見。一個一個見。你幫我安排一下,今天下午先見城關區的劉區長和新華區的王區長。其他人,安排在明天和後天。”
張文濤點了點頭。“好的,趙市長。我馬上去安排。”
趙海鳴看著張文濤轉身走出去,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光明區退休教師欠薪的問題,隻是冰山一角。
京州市七個區兩個縣,哪個區縣冇有財政困難?哪個冇有欠薪?哪個冇有民生欠賬?隻是光明區的問題先爆發了而已。
現在市裡給光明區撥了款,其他區縣的領導們自然坐不住了。他們會想——光明區能要錢,我們也能要錢;光明區能解決問題,我們也能解決問題。如果市裡不給我們錢,那就是不公平。
但他不能給每個區縣都撥款。市財政冇錢了。
陳國棟說得對,市財政的預備金本來就不多,撥了三百四十七萬給光明區,剩下的就更少了。
如果再給其他區縣撥款,年底的突發情況就應付不過來了。
而且,李達康也不會同意。他同意給光明區撥款,是因為趙海鳴拿退休教師聚集的事逼他,他怕事情鬨大。其他區縣冇有鬨事,他憑什麼撥款?
他必須想辦法,既安撫其他區縣的領導們,又不讓市財政的負擔進一步加重。
下午兩點半,城關區區長劉誌遠和新華區區長王建國一起來了。趙海鳴本來打算一個一個見,但兩個人約好了一起來,他也不好拒絕。
劉誌遠五十出頭,身材微胖,圓臉,戴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臉上堆著笑容。王建國比劉誌遠大兩歲,身材瘦削,麵容清瘦,戴一副黑框眼鏡,表情嚴肅,話不多。兩個人走進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來。
“趙市長,打擾了打擾了。”劉誌遠連連說。
“坐吧。”趙海鳴指了指沙發,自己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兩位區長一起來,有什麼事?”
劉誌遠和王建國對視了一眼。然後劉誌遠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