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財政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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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國明離開後，趙海鳴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他麵前的桌上攤著那份光明區土地出讓清單，一個個冰冷的數字像一雙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四十多個億的損失，不是抽象的財政概念，而是具體的一筆筆錢——這些錢，本來可以修多少條路，可以建多少所學校，可以給多少退休教師發多少年的退休金。
他把清單收進抽屜裡，鎖好。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下午三點，張文濤敲門進來。
“趙市長，財政局的陳局長來了，說想跟您彙報工作。”
趙海鳴抬起頭，微微有些意外。陳國棟，市財政局局長，李達康的人。這個人到任一個月來，除了第一天來彙報過一次工作，之後再冇有單獨來過。今天突然來了，一定不是為了例行公事。
“請他進來。”
陳國棟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臉上帶著一種謹慎的表情。他在趙海鳴對麵坐下來，開啟公文包，從裡麵抽出一份檔案。
“趙市長，這是您上次要的光明區近三年財政收支明細。我讓人整理好了，您看看。”
趙海鳴接過檔案，翻開看了看。資料跟他之前看到的差不多，但更加詳細——每一筆收入的來源，每一筆支出的去向，都列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在“土地出讓金上繳”那一欄停留了片刻，然後合上了檔案。
“陳局長，辛苦了。這份材料很有價值。”
陳國棟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然後說：“趙市長，還有一件事，我想向您彙報一下。”
“你說。”
“昨天達康書記跟我說，要從市財政的預備金裡撥三百四十七萬給光明區，解決退休教師的欠薪問題。這筆錢，我已經安排下去了。但是，”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趙市長，市財政的預備金本來就不多，這筆錢撥出去之後，剩下的就更少了。如果年底再有突發情況，可能就應付不過來了。”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平靜。“陳局長，你的意思是？”
陳國棟又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趙市長，我不是說這筆錢不該撥。退休教師的欠薪問題，確實應該解決。我隻是想說，市財政的狀況，比您想象的要緊張。光明峰專案占用了大量的資金，其他的專案都在排隊等錢。如果再這樣下去，明年可能會有更大的問題。”
趙海鳴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陳局長，你在財政局乾了多少年了？”
“十一年了，趙市長。我是零二年調到財政局的，先在副局長崗位上乾了六年，一零年接的局長。”
“十一年。你是財政係統的老人了，對市裡的財政狀況應該比誰都清楚。”趙海鳴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你跟我說實話，市財政的問題，到底有多嚴重？”
陳國棟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份檔案，遞給趙海鳴。“趙市長，這是我個人整理的一份材料，不是正式的報告。您看看。”
趙海鳴接過來，翻開一看，是一份市財政近三年的收支對比表。資料觸目驚心——收入增長逐年放緩，支出增長逐年加快，赤字逐年擴大。而最大的支出項，是光明峰專案。這個專案占用的資金，已經超過了市財政總收入的三分之一。
“這些數字，達康書記知道嗎？”趙海鳴問。
陳國棟點了點頭。“知道。每一筆支出，都是達康書記簽的字。但達康書記認為，光明峰專案是百年大計，現在的投入是為了將來的產出。隻要專案建成，周邊的地價就會暴漲，市裡的財政收入就會大幅增加，現在的赤字都能補回來。”
趙海鳴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李達康的邏輯，他明白——用現在的投入換取未來的產出。但這個邏輯成立的前提是，光明峰專案能夠順利建成，並且能夠如期產生預期的經濟效益。如果專案出了問題，或者經濟效益不如預期，那現在的投入就打了水漂，未來的赤字就會變成一個無底洞。
“陳局長，謝謝你。”趙海鳴把材料還給陳國棟，“這些情況，我知道了。你回去之後，把市財政近三年的收支情況再梳理一下，做一個詳細的分析報告，包括收入和支出的結構、赤字的成因、未來的風險。不要聲張，悄悄地做。”
陳國棟抬起頭，看了趙海鳴一眼。他知道，趙海鳴這是在為以後做準備。市財政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但趙海鳴要查，就說明他要動真格的了。
“好的，趙市長。我回去就做。”陳國棟站起身來，轉身要走。
“陳局長。”趙海鳴叫住了他。
陳國棟轉過身來。
“你今天來彙報的這些情況，我很感謝。但你放心，我不會跟任何人說你來過。你回去之後，該乾什麼還乾什麼。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來你跟我談了什麼。”
陳國棟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趙市長，我明白。”
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趙海鳴聽見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趙海鳴靠在椅背上，陳國棟今天來，是一個訊號。
這個李達康手下乾的財神爺，主動來找他彙報市財政的真實狀況，說明他開始動搖了。不是因為他想背叛李達康，而是因為他看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看到了光明峰專案背後的風險。他是搞財政的，他知道數字意味著什麼。那些不斷擴大的赤字，那些被占用的預備金，那些排隊等錢的專案，都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京州的財政，正在被光明峰專案拖垮。
但他不敢跟李達康說。因為李達康聽不進去。在李達康眼裡，光明峰專案是京州的未來，是最大的政績，誰反對這個專案，誰就是京州的罪人。所以陳國棟隻能來找趙海鳴。趙海鳴是市長，是市政府的首長，是財政局的直接上級。他有責任瞭解市財政的真實狀況，也有權力采取措施。
趙海鳴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他知道，陳國棟的投靠，不是出於忠誠，而是出於恐懼。他害怕光明峰專案出事，害怕市財政崩潰，害怕自己成為替罪羊。他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來分擔這份恐懼，來為他提供保護。而趙海鳴，就是那個人。
趙海鳴不介意陳國棟的動機。他介意的是，陳國棟帶來的那些數字。那些數字告訴他，京州的財政危機，比他想象的更嚴重。如果光明峰專案出了問題，或者經濟效益不如預期，京州的財政就會崩潰。到時候，不光是退休教師拿不到退休金，連公務員的工資都可能發不出來。
他必須做好準備。
趙海鳴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馬國明的號碼。
“國明同誌，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趙市長，我正在查。光明區土地出讓的審批檔案，大部分都在，但有幾份找不到了。區國土局的人說，那幾份檔案被丁副市長的秘書借走了，一直冇有還。”
趙海鳴的眉頭皺了起來。丁義珍的秘書借走了土地出讓的審批檔案，一直冇有還。這說明什麼？說明丁義珍已經意識到有人在查這些事，開始銷燬證據了。
“國明同誌，你繼續查。能找到多少找多少。找不到的，想辦法從其他渠道獲取資訊。銀行的貸款記錄、企業的工商登記、土地的交易記錄，這些都能查到。不要侷限於區裡的檔案。”
“好的，趙市長。我繼續查。”
趙海鳴掛了電話，看來必須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