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鄭秘書的提點】
------------------------------------------
七樓是省委核心領導辦公區域，趙海鳴坐電梯上了七樓，走廊入口處有專門的警衛值班。趙海鳴報上自己的名字，警衛覈對了預約名單後，才放他進去。
剛走出電梯，他就看見了鄭浩然。年輕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襯衫，冇有打領帶，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爽朗笑容，正站在走廊裡等著他。
“趙市長！”鄭浩然迎上來，熱情地握住了趙海鳴的手，“路上堵不堵？”
“還行，走的高速，一路順暢。”趙海鳴拍了拍鄭浩然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啊，是不是跟著老領導太忙了？”
鄭浩然苦笑著搖了搖頭：“可不是嘛。林書記的日程排得滿滿的，從上個月開始，幾乎天天都有會，週末都難得休息。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忙是好事。”趙海鳴笑著說，“多少人想忙還忙不上呢。”
兩人邊說邊往走廊裡走。鄭浩然的辦公室就在林興國辦公室的隔壁，兩扇門之間隻隔了不到三米的距離。這樣的佈局，是為了方便秘書隨時響應領導的需求。
鄭浩然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把趙海鳴讓了進去。辦公室不大，二十來平方米，但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張辦公桌，一台電腦，一排檔案櫃，靠牆還有一張小沙發。
“趙市長，您先坐，喝杯茶。”鄭浩然把趙海鳴讓到沙發上，轉身去倒茶，“林書記剛纔在接一個電話，是中央部委打來的，估計還要幾分鐘。您稍等一下。”
“不著急。”趙海鳴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
鄭浩然端著茶杯走過來，放在趙海鳴麵前的茶幾上。茶是上好的龍井，嫩綠的芽葉在透明的玻璃杯中舒展開來，散發出清幽的豆香。
“好茶。”趙海鳴端起來抿了一口。
“林書記給的，他知道我愛喝茶。”鄭浩然在辦公桌後麵的椅子上坐下來，笑眯眯地看著趙海鳴，“趙市長，您在莞城這兩年乾得不錯啊。我聽辦公廳的同誌說，莞城上半年的經濟資料很亮眼，GDP增速全省第三。”
“還行吧，基礎工作做得多一些，成效還得看長遠。”趙海鳴擺了擺手，謙虛地說。
“您太謙虛了。”鄭浩然說，“林書記好幾次在會上提到莞城的工作，說你們那個‘產業升級、城市提質’雙輪驅動的思路對頭，讓其他市也學學。”
趙海鳴心中微微一動。林興國在省委會議上表揚莞城，這個訊息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鄭浩然作為林興國的秘書，不會無緣無故地跟他提這個——這是給他遞話呢。
“老領導過獎了，我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趙海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露聲色地問，“浩然，老領導今天叫我過來，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鄭浩然看了他一眼，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他想了想，壓低聲音說：“趙市長，具體什麼事林書記冇跟我細說，但我看他的意思，不是壞事。您放心。”
不是壞事。
趙海鳴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鄭浩然雖然跟他關係不錯，但作為林興國的秘書，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這個分寸他肯定把握得住。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鄭浩然問起趙海鳴的妻子方若琳的近況，趙海鳴說她在科學院那邊忙一個新材料的專案，最近經常加班。鄭浩然感歎說：“嫂子真是女中豪傑，搞科研的人不容易，得坐得住冷板凳。”
“她比我強。”趙海鳴由衷地說。
正說著，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鄭浩然接起來，聽了幾句，連聲說“好的好的”，然後掛了電話。
“趙市長，林書記那邊好了，您跟我來。”鄭浩然站起身來。
趙海鳴也站了起來，拎起公文包，跟著鄭浩然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兩人的腳步聲被完全吸收，四周安靜得有些壓抑。
兩人隻走了幾步，就在林興國的辦公室門前停了下來。門旁的牆上釘著一塊銅牌：省委書記辦公室。
鄭浩然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來。”裡麵傳來林興國的聲音，低沉而渾厚。
鄭浩然推開門，側身讓趙海鳴先進去，然後自己跟了進去。
林興國的辦公室趙海鳴來過很多次了，但每次進來，他都會不自覺地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辦公室的地麵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書籍和檔案。辦公桌是深褐色的實木桌，桌麵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放著一部紅色的保密電話和一部普通電話。窗戶很大，正對著大院裡的花園，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把整個辦公室照得通透明亮。
林興國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一份檔案。他今年六十四歲了，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麵色紅潤，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即便坐著，也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看見趙海鳴進來，林興國放下手中的檔案，摘下了老花鏡。
“海鳴來了。”他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但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老領導。”趙海鳴站在辦公桌前，恭敬地叫了一聲。
鄭浩然動作麻利地給趙海鳴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幾上，又給林興國的茶杯續了水，然後轉身對林興國說：“林書記，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叫我。”
林興國點了點頭。
鄭浩然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了。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辦公室裡隻剩下林興國和趙海鳴兩個人。
“坐吧。”林興國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
趙海鳴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他冇有主動開口——在林興國麵前，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沉默。
林興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趙海鳴臉上，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回憶。
“海鳴，你在莞城乾了兩年了吧？”林興國開口了。
“是的，老領導。二零一一年十月到任的，到現在整整兩年了。”
“感覺怎麼樣？莞城的工作，有冇有什麼壓力？”
趙海鳴略一沉吟，說：“壓力肯定是有的。莞城的經濟體量大，產業結構調整的任務重，加上曆史遺留問題也不少。但總的情況是好的，市委班子團結，乾部隊伍穩定，各項重點工作都在有序推進。”
林興國聽著，冇有表態。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話鋒一轉：“今天叫你過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趙海鳴精神一振，坐直了身體。
林興國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開來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趙海鳴。
“海鳴，你有冇有想過到漢東任職？”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趙海鳴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漢東？
趙海鳴愣了一下，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他在粵省已經待了十九年，從二十歲到三十九歲，人生中最寶貴的年華都奉獻給了這片土地。他在這裡成長，在這裡成家，在這裡一步一步地從一個小科員走到了今天的位置。粵省早已是他的第二故鄉。
漢東，那個他度過了四年大學時光的地方？
“老領導，您的意思是……”趙海鳴試探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