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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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鳴回到市政府大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深秋的京州，天黑得早，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走廊裡的燈亮著，發出慘白的光。他的步伐很快，心中還在回想著剛纔與高育良的談話。
到了五樓，走進辦公室。剛坐下來，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張文濤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他的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顯然是有急事。
“趙市長，有個情況需要向您彙報。”張文濤的聲音有些急促。
“說。”
“光明區那邊出了點事。幾所學校的退休教師今天下午到區政府門口聚集，反映退休金已經好幾個月冇有發放了。人數大概有七八十人，都是七八十歲的老教師。情緒比較激動，跟區政府的保安發生了推搡。有人還帶來了鋪蓋，說區政府不解決問題，他們就不走了。”
趙海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退休金好幾個月冇有發放？教育係統的退休金，是財政保障的剛性支出，怎麼會發不出來？
“什麼時候的事？”趙海鳴問。
“今天下午兩點多開始的。光明區政府那邊一直在做工作，但效果不好。老教師們要求見區領導，孫連城區長出麵跟他們談了，但他們不相信孫區長，說孫區長說了不算，要市裡領匯出麵。”
趙海鳴沉默了片刻。孫連城在光明區被丁義珍架空了這麼多年，在老百姓眼裡，他就是個擺設。老教師們不相信他，是情理之中的事。
“退休金為什麼發不出來？”趙海鳴問。
張文濤翻開檔案夾，從裡麵抽出一份材料，遞給趙海鳴。“趙市長，這是光明區教育局的彙報材料。光明區教育係統的退休金，從今年七月開始就冇有正常發放了。原因是區財政冇錢。區財政說，今年的稅收收入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十五，但支出卻比去年同期增加了百分之二十。收支缺口太大，隻能優先保障在職人員的工資，退休金就拖下來了。”
趙海鳴接過材料，快速地瀏覽了一遍。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光明區的稅收收入下降，支出增加，導致財政困難，連退休金都發不出來了。但這隻是表麵原因。深層次的原因，是丁義珍把光明區的土地以極低的價格出讓，導致區裡冇有足夠的財政收入。而那些本應屬於光明區的土地收益，被上繳到了市裡，又通過市財政投到了光明峰專案上。
換句話說，光明區的退休教師發不出退休金，是因為他們的錢被拿去給光明峰專案抬轎子了。
“孫連城怎麼說？”趙海鳴問。
張文濤說：“孫區長說，他已經向丁副市長彙報過好幾次了，要求市裡給光明區增加財政轉移支付，解決退休金的問題。但丁副市長一直拖著，說市裡也困難，讓他自己想辦法。孫區長冇辦法，隻能找您。”
趙海鳴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丁義珍拖著不解決，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退休教師的死活。他在乎的，隻有光明峰專案，隻有那些能給他帶來利益的人和事。至於那些七八十歲的老教師能不能領到退休金，他不在意。
“光明區財政局的局長是誰？”趙海鳴問。
“叫王誌遠，是丁副市長的人。他在光明區財政局乾了八年，是丁副市長的老部下。”
趙海鳴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的京州城，暮色四合，遠處的漢江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文濤，你幫我通知一下馬國明同誌，讓他現在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另外，幫我準備一下光明區近三年的財政收支情況，越詳細越好。”
“好的，趙市長。我馬上去辦。”張文濤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趙海鳴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退休教師的問題，是一個訊號。它說明，光明區的財政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稅收收入下降，支出增加，土地出讓金又上繳了市裡，區裡冇有錢，連最基本的民生支出都保障不了。而這一切的根源，是丁義珍以極低的價格出讓土地，是李達康把全市的財政資源集中到光明峰專案上。
不到十分鐘，馬國明敲門進來了。他的臉色也有些凝重，顯然已經聽說了退休教師聚集的事。
“趙市長，您找我？”馬國明在對麵坐下來。
“國明同誌，光明區退休教師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馬國明點了點頭，“趙市長，這件事不能拖。那些老教師都是七八十歲的人了，幾個月拿不到退休金，生活都成問題。如果再拖下去，事態可能會進一步升級。”
趙海鳴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要找你來商量。光明區的財政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連退休金都發不出來了？”
馬國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趙市長，光明區的財政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根源在土地出讓。丁義珍來了之後，把光明區的土地以極低的價格出讓，區裡冇有拿到多少收入。而這些收入，又被市裡收走了。區裡能花的錢，越來越少了。今年的稅收收入又下降了，支出卻增加了，收支缺口越來越大。到了七月份，區財政連在職人員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隻能先保在職的，退休的就拖下來了。”
趙海鳴聽著，眉頭越皺越緊。“那市裡有冇有給光明區增加財政轉移支付？”
馬國明苦笑了一下。“趙市長，市裡的錢，都投到光明峰專案上了。哪還有錢給光明區？丁義珍倒是去要過幾次，但達康書記說，市裡也困難，讓區裡自己想辦法。丁義珍回來之後，就把這個事擱下了。他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去得罪達康書記。”
趙海鳴的手指在桌麵上又敲了兩下。“這點小事？退休教師幾個月拿不到退休金，這是小事？”
馬國明知道趙海鳴生氣了，連忙說：“趙市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在丁義珍眼裡，這是小事。”
趙海鳴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國明同誌，你幫我做幾件事。”
“趙市長您說。”
“第一，你馬上去光明區，跟孫連城一起，安撫那些老教師。告訴他們，市裡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會儘快解決。讓他們先回去，不要聚集。天氣冷了，他們年紀大了，在外麵待著容易出事。”
“好的。我馬上去。”
“第二，你讓光明區財政局把退休金欠發的具體情況統計出來——欠了多少人、欠了多少錢、欠了幾個月。明天上午之前，我要看到這份統計。”
“好的。”
“第三，”趙海鳴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你讓光明區財政局把近三年的財政收支明細整理出來，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要清清楚楚。特彆是土地出讓金的收支情況。我要看看到底錢去了哪裡。”
馬國明抬起頭，看了趙海鳴一眼。他知道，趙海鳴這是在為以後做準備。光明區的財政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但趙海鳴要查，就說明他要動真格的了。
“趙市長，查光明區的財政收支，可能會驚動丁副市長……”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國明同誌，你是常務副市長，瞭解區縣的財政情況，是你的職責。不需要經過任何人。至於丁義珍那邊，你不用擔心。你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交給我。”
馬國明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趙市長，我明白了。我馬上去辦。”
馬國明站起身來，轉身要走。趙海鳴叫住了他。
“國明同誌，你到了光明區，跟孫連城說一句話。”
“什麼話？”
“你告訴他，就說是我說的——他孫連城是光明區的區長，光明區的老百姓有問題，他就要解決。不要怕，不要躲，不要推。解決不了的，來找我。我給他撐腰。”
馬國明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光亮。“趙市長，我一定把話帶到。”
馬國明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趙海鳴聽見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