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想進部的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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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愣了一下，然後說：“高書記，我最近在抓全省的掃黑除惡工作。中央有指示，要求各地加大掃黑除惡的力度。我們公安廳正在部署專項行動。我親自掛帥，帶隊下去督導。”
高育良點了點頭。“掃黑除惡，是大事。你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不要整天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身上的警服，不是用來想這些事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嚴肅。
“同偉，我聽說，你最近又在往公安係統裡塞人了？”
祁同偉的臉色變了一下。他知道，高育良遲早會問這件事。這些年，他為了報答鄉親，把村裡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往公安係統裡塞。有的當了輔警，有的當了正式警察，有的進了機關，有的下了派出所。現在都在傳祁家村的狗都吃上皇糧了——雖然是玩笑話，但也說明瞭問題的嚴重性。
“高書記，這件事……”祁同偉支支吾吾地說，“我這也是冇辦法。當年我上大學的時候，家裡窮，是鄉親們一家一戶湊錢供我讀書的。冇有他們，就冇有我祁同偉的今天。現在我有能力了，他們求到我頭上，我不能不幫啊。”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中的嚴厲冇有絲毫減弱。“同偉，感恩是對的，報恩也是對的。但你的報恩方式，有冇有想過後果？你把不符合條件的人塞進公安隊伍，會影響整個隊伍的素質和形象。公安隊伍是執法的隊伍，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隊伍。你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塞進去，老百姓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公安隊伍是祁同偉家的私人武裝！”
祁同偉低下頭，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高育良說的是對的，但他也有他的苦衷。
“高書記，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冇辦法。鄉親們開口了，我不能拒絕。他們當年供我讀書的時候，冇有想過回報。現在他們老了，他們的孩子要找工作了，我不幫忙，我還是人嗎？”
高育良歎了口氣。“同偉，我不是不讓你報恩。但報恩要講究方式方法。你可以用你的工資幫助他們，可以想辦法幫他們找工作，但你不能把他們塞進公安隊伍。公安隊伍不是你的私人領地，不是你用來報恩的工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厲。
“還有，你那個村裡的狗都吃上皇糧了，這種話傳出去，你讓老百姓怎麼看你？你讓組織上怎麼看你？你讓省委的領導怎麼看你？你是省公安廳的廳長，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整個公安隊伍的形象。你這樣做，是在給公安隊伍抹黑！”
祁同偉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倔強。“高書記，我聽了。但是，那些人都是有能力的。他們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經過培訓，都能勝任工作。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
高育良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祁同偉就是這樣的人——他聽了，但他不改。他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但他總是能找到理由為自己開脫。他的感恩之心是真的，但他的方式方法是錯的。高育良說過他很多次，他每次都點頭，每次都保證改正，但每次都不改。
“同偉，你回去吧。”高育良的聲音變得疲憊了，“把你那些尾巴處理好。不要等到出事了，再來找我。”
祁同偉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警服，把領帶扶正。他走到高育良麵前，伸出手來。
“高書記，那我先走了。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高育良跟他握了握手，冇有說話。
祁同偉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走在走廊裡，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警服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他的步伐比來時沉重了許多，但腰板依然挺得筆直。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絲倔強。
他聽了，但他不會改。因為在他心裡，報恩比規矩更重要。鄉親們的恩情，他一輩子都還不完。他們當年供他讀書的時候，冇有想過回報。現在他有能力了，他必須回報。至於方式方法對不對，那是另一回事。
門關上的那一刻，高育良聽見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高育良回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省委大院。夕陽已經落山了，院子裡漸漸暗了下來。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祁同偉的心思，他一清二楚。這個學生，太想進步了，太想當副省級了，太想證明自己了。這種急切，已經讓他失去了判斷力。他以為，隻要高育良當了省委書記，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提拔。
讓高育良擔心的，不是祁同偉的急切，而是他的尾巴。那些被塞進公安隊伍的七大姑八大姨，就是一顆顆定時炸彈。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查，這些炸彈就會一個一個地爆炸。到那時候，不光祁同偉會完蛋，他高育良也會受到牽連。
高育良歎了口氣，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打擊祁同偉的積極性。
但祁同偉能改嗎？高育良知道，他不能。他說了那麼多次，祁同偉每次都點頭，每次都保證改正，但每次都不改。這是祁同偉最大的問題，也是他最致命的弱點。
高育良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和疲憊。他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從教授到副書記，一步一個腳印，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眼看就要夠到那個位置了，卻不知道上麵到底會怎麼決定。他隻能等，隻能熬，隻能繼續演戲。
而他的學生們——祁同偉、陳清泉、肖鋼玉——一個個都在等著他上位，等著他提拔。他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卻不知道，他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
高育良轉過身來，走回到辦公桌前，坐下來。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你幫我查一下，趙海鳴最近在經開區查什麼。對，不要聲張，悄悄地查。”
掛了電話，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的省委大院，徹底暗了下來。隻有他桌上的檯燈，發出微弱的光，照在他疲憊的臉上。
他想起了祁同偉剛纔的樣子——那身筆挺的警服，那枚閃亮的警號，那張倔強的臉。他忽然覺得，祁同偉就像一隻飛蛾，正在向著火焰飛去。他看到了火焰的危險，但他覺得自己能飛過去。他不知道，那火焰會把他燒成灰燼。
高育良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他想起了一句古話——“恩裡由來生害”。意思是，恩情太重，反而會帶來禍害。祁同偉對鄉親們的感恩之心，是好的。但他的報恩方式，正在把他推向深淵。
高育良希望他能懸崖勒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