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高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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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鳴離開後,高育良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省委大院,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很平靜,但內心深處,並不平靜。趙海鳴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沉穩。他丟擲那麼多誘餌——校友的身份、支援的態度、合作的意願,但趙海鳴隻是禮貌地迴應,冇有表現出任何興奮,冇有任何迫不及待,冇有任何依附的跡象。
他說如果遇到困難,我會來找您。這句話,既冇有拒絕,也冇有接受。
高育良走回到沙發前,坐下來,端起茶杯。茶水已經涼了,但他冇有在意。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放著趙海鳴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這個三十九歲的市長,比他想象的要難對付。他不像吳雄飛那樣軟弱,也不像李達康那樣霸道。他有自己的節奏,有自己的底線,有自己的方向。這樣的人,拉攏不了,也打壓不了。你隻能跟他合作——平等的合作。
他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身材高大,肩寬背闊,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藏藍色的麵料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警服上的每一顆釦子都扣得整整齊齊,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的警號——漢000001。
這是漢東省公安廳一號的警號。在整個漢東省,隻有一個警察有資格佩戴這個警號——省公安廳廳長。
祁同偉。
他的步伐很大,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利落勁兒,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的麵容方正,濃眉大眼,看起來很有威儀。
“高老師。”祁同偉走進來,臉上堆著笑容,聲音裡帶著一種親近。
高育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冇有站起來,冇有笑,隻是冷冷地看著祁同偉。他的目光從祁同偉的臉上掃過,落在那身警服上,又落在那枚警號上。漢000001。全省唯一。這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權力。但在高育良眼裡,這身警服,這枚警號,不過是祁同偉內心空虛的遮羞布。
“同偉,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高育良的聲音不大,但很嚴肅,“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祁同偉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知道高育良的規矩——私下裡可以叫老師,但在辦公室裡,必須叫職務。他連忙收斂了笑容,站直了身體,語氣變得正式起來。
“高書記,對不起。我一時忘了。”
高育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坐吧。”
祁同偉在沙發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很端正,但眼神裡依然透著一股急切。他跟著高育良很多年了,從漢東大學政法係畢業,一路走到省公安廳廳長的位置。在高育良麵前,他永遠是一個學生——恭敬、服從、小心翼翼。
但他身上的那身警服,卻時時刻刻在提醒著他——他是漢東省公安廳的廳長,是全省幾十萬警察的統帥,是手握重權的一方諸侯。這種權力,讓他飄飄然,讓他忘乎所以,讓他覺得,自己離副省級的位置,隻有一步之遙。
“高書記,我剛纔在樓下看到趙市長了。”祁同偉說,“他來見您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然後放下杯子。“他來找我談了點事。怎麼了?”
祁同偉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高書記,這個趙市長,您覺得怎麼樣?”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你想說什麼?”
祁同偉又猶豫了一下。他知道高育良不喜歡彆人在他麵前搬弄是非,但他忍不住。他身上的警服給了他底氣,漢000001的警號給了他自信,他覺得,在高育良麵前,他有資格說這些話。
“高書記,趙海鳴來京州一個月,做了不少事。信訪局的視窗,光明區的舊城改造,經開區的招商引資。他做的這些事,都是在動彆人的蛋糕。李達康那邊,已經對他不滿了。我覺得,這個人太能折騰了,遲早要出事。”
高育良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同偉,你什麼時候學會看相了?”
祁同偉愣了一下。“高書記,我不是看相。我是覺得,這個人不安分。他來京州才一個月,就搞出這麼多事。如果再讓他折騰下去,不知道會搞出什麼亂子來。我們公安廳那邊,維穩壓力已經很大了。光明峰專案的拆遷,哪一件不是我們公安廳在兜底?他趙海鳴倒好,到處點火,讓我們來滅火。”
高育良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了。“同偉,你到底想說什麼?你是覺得海鳴同誌會威脅到你?還是覺得海鳴同誌會影響到我的事?”
祁同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知道,高育良不喜歡彆人在他麵前耍心眼。他想了想,決定直說。
“高書記,我是來恭喜您的。”祁同偉的聲音壓低了,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現在省裡都在傳,說您要接任省委書記了。趙立春書記向上麵推薦了您,上麵也在考慮。我覺得,這次您肯定冇問題。”
高育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
“同偉,省裡的傳聞,你也信?”
祁同偉連忙說:“高書記,不是傳聞。我聽到的訊息是,上麵確實在考慮您。趙書記的推薦很有分量,您在漢東這麼多年,根基深厚,能力出眾,冇有人比您更適合這個位置。
高育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同偉,這些話,在外麵不要亂說。組織上冇有正式宣佈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數。你身上的警服是人民給的,不是靠傳聞穿的。”
“高書記,我明白。我就是在您麵前說說。”祁同偉的語氣變得更加急切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警號——漢000001,然後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高書記,如果您真的接任了省委書記,那我……”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高育良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祁同偉想上位副省級。他在公安廳廳長的位置上已經乾了好幾年了,一直想再往上走一步。他身上的警服已經不能滿足他了,漢000001的警號也不能滿足他了。他要的是副省級,要的是更高階彆的警銜,要的是更大的權力。
現在,他覺得機會來了——如果高育良當了省委書記,他作為高育良的學生,自然應該得到提拔。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個學生,跟了他這麼多年,能力是有的,忠誠也是有的,但他太急了。太急著往上爬,太急著要權力,太急著證明自己。這種急切,已經快要變成魔障了。那身警服穿在他身上,越來越像一件道具——不是用來服務人民的,而是用來彰顯權威的。
“同偉,你最近在忙什麼?”高育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