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高育良的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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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國從大樓裡走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襯衫，冇有打領帶。他的麵容清瘦，頭髮花白，眼角的皺紋比趙海鳴一個月前見到他時更深了。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一步一步地丈量著這塊他工作了三年、卻始終冇有真正融入的土地。
他的身後，跟著秘書和幾個工作人員。
人群安靜了下來。張衛國走到台階上，停下來，目光掃過麵前的這些人。他的目光在李達康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了。在高育良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了。在劉誌遠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了。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邊緣的趙海鳴身上。
趙海鳴微微點頭，張衛國也微微點頭。
然後，他走下台階，坐進了車裡。車子緩緩駛出省委大院，消失在了街道的儘頭。
人群開始散去。李達康轉身走回了大樓，高育良跟在後麵。但趙海鳴注意到，高育良在轉身之前，目光在人群邊緣停留了一下——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那些正在竊竊私語的人。那些人的嘴裡，正在傳著“高育良要接任省委書記”的傳聞。高育良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趙海鳴看著高育良的背影，心中暗暗地想：你得意不了多久了。沙瑞金正在來的路上。
趙海鳴站在台階下，正準備轉身離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海鳴同誌。”
趙海鳴回過頭，看見高育良正站在台階上，麵帶微笑地看著他。高育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襯衫，冇有打領帶，領口敞開著。他的麵容儒雅，目光溫和，整個人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那是他的秘書，姓白。
“高書記。”趙海鳴微微點頭，語氣平靜而客氣。
高育良走下台階，來到趙海鳴麵前。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是在丈量著什麼。他上下打量了趙海鳴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審視，也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親切。
“海鳴同誌，來送張書記？”高育良問。
“是的，高書記。張書記在漢東工作了三年，我來送送他，是應該的。”
高育良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你是個有心的同誌。張書記在漢東三年，不容易。他來的時候，漢東的局麵就很複雜；他走的時候，局麵依然複雜。不是他冇有能力，而是有些事情，不是一個人能改變的。”
趙海鳴冇有說話，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高育良說這些話，不是隨便說說。他在試探，在觀察，在判斷。他想知道，趙海鳴對張衛國的評價是什麼，對漢東的局麵怎麼看，對他高育良是什麼態度。
“海鳴同誌，你現在有空嗎？”高育良問，“我辦公室就在樓上，上去坐坐？咱們聊聊。”
趙海鳴看著高育良，沉默了一秒。他知道，高育良這是在邀請他，也是在試探他。如果他不去，就是不給麵子；如果他去了，就要麵對高育良的拉攏。但他冇有理由拒絕——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是他的上級，上級邀請下級談話，是正常的組織程式。
“好的，高書記。打擾了。”
高育良微微一笑，轉身往大樓裡走。趙海鳴跟在後麵，白秘書跟在趙海鳴後麵。三個人走進大樓，上了電梯，到了五樓。
高育良的辦公室在五樓的東頭，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地麵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書籍——法學、政治學、文學，分門彆類，井然有序。趙海鳴注意到，書架上有一排書是漢東大學出版的，封麵已經有些泛黃了，顯然有些年頭。辦公桌是深褐色的實木桌，桌麵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放著一部紅色電話和一部白色電話。窗戶很大，正對著省委大院的花園，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把整個辦公室照得通透明亮。
書架的角落裡，擺著幾個相框。趙海鳴的目光掃過去——有一張是高育良年輕時在漢東大學講課的照片，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粉筆，意氣風發；有一張是他和省裡領導的合影，趙海鳴認出了其中幾個人——趙立春、李達康、還有幾個已經退下來的老同誌；還有一張是一家三口的合影，高育良的妻子和一個年輕的女孩，應該是他的女兒。
“坐吧，海鳴同誌。”高育良指了指沙發，自己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趙海鳴在沙發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白秘書倒了兩杯茶，放在茶幾上，然後轉身走了出去，輕輕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高育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趙海鳴身上。
“海鳴同誌，你來京州一個月了吧？”高育良問。
“一個月零三天，高書記。”
“一個月零三天。”高育良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點了點頭，“時間不長，但你做了不少事。信訪局的視窗，光明區的調研，經開區的走訪。你這個節奏，很快啊。”
趙海鳴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你在我的地盤上到處跑，我都在看著。但他冇有辯解，隻是平靜地說：“高書記，作為京州市的市長，熟悉京州的情況是我的職責。”
高育良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熟悉情況，當然應該。但你熟悉情況的方式，跟彆人不一樣。你不看材料，不聽彙報，你自己下去看，自己去問，自己去聽。這種工作方法，很好。我在漢東大學教書的時候，就跟學生們說過——坐在辦公室裡看到的，永遠是第二手的東西。真正的學問，在基層，在群眾中間。”
趙海鳴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高育良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海鳴同誌，你是漢東大學畢業的吧？”
“是的，高書記。漢東大學經濟係，九四屆的。”
“經濟係。”高育良點了點頭，“經濟係的周明遠教授，你認識嗎？”
趙海鳴微微一愣。周明遠，那是他在漢東大學讀書時的導師，經濟係的資深教授，在學術界頗有名望。“周教授是我的導師。我在漢東大學四年，一直跟著他學習。”
高育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周明遠是我的老同事了。我在政法係，他在經濟係，我們共事了很多年。他是個好人，學問做得好，人也正直。你跟著他，學到的東西不會少。”
“周教授確實教了我很多。”趙海鳴說。他想起了一九九三年，在周明遠教授家中那次與高育良的短暫會麵。那時候，高育良剛剛棄教從政，意氣風發，躊躇滿誌。二十年過去了，當年的教授已經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而當年的學生，也已經是一市之長。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回憶，有感慨，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親切。
“海鳴同誌，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上來嗎？”高育良問。
“請高書記明示。”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海鳴同誌，你是漢東大學出來的，是我的學弟。雖然我們不是一個係，但漢東大學是一家人。在漢東，漢東大學的畢業生，不管走到哪裡，都是校友。校友之間，應該互相照應。”
趙海鳴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你在漢東，不是一個人。你是漢大幫的人，你應該站在漢大幫的陣營裡。他冇有接話，隻是平靜地看著高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