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張衛國離開漢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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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鳴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京州城，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馬國明帶來的那份報告，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光明區近三年出讓的土地，總金額不到十個億，而市財政向光明峰專案投入的資金，卻超過了三十個億。這多出來的二十個億，從哪裡來？一部分來自其他區縣上繳的土地出讓金，一部分來自銀行貸款。而貸款的抵押物，正是那些以極低價格出讓的土地。
換句話說，李達康和丁義珍把全市的土地收益集中起來，投到了光明峰專案上，為那些以低價拿地的企業抬轎子。專案建成後，周邊地價暴漲，那些提前拿到土地的企業坐享其利，而全市的老百姓，卻要為這個專案的虧空買單。
這不是政績工程，這是利益輸送。這不是城市發展，這是財富掠奪。
趙海鳴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證據，需要上麵的支援。但他也知道，時間不等人。光明峰專案正在如火如荼地推進，那些以低價拿地的企業正在等待著地價暴漲的那一天。每過一天，這個黑洞就擴大一分。
他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張文濤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趙市長，有個訊息。”
“說。”
“省委辦公廳剛剛發了通知。張衛國書記今天下午離開漢東，調任全國政協某專門委員會副主任。”
趙海鳴的手指微微一頓。張衛國要走了。這個訊息，他在來京州之前就聽林興國說過。但那時候，隻是傳聞。現在，傳聞變成了現實。
“什麼時候走？”
“今天下午三點。省委辦公廳通知說，張書記的飛機是下午四點半，省委常委們都要去送。”
趙海鳴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知道了。”趙海鳴說，“還有其他訊息嗎？”
張文濤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還有一個訊息，不知道準不準確。”
“說。”
“現在省裡都在傳，說高育良副書記可能會接任省委書記。據說是趙立春同誌向上麵推薦的。”
趙海鳴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高育良要接任省委書記？這個傳聞，他在前世看劇的時候就知道了。趙立春確實向上麵推薦了高育良，但上麵冇有採納，而是空降了沙瑞金。高育良的省委書記夢，最終化為泡影。
“這個訊息，不要跟任何人說。”趙海鳴叮囑道。
“明白，趙市長。”張文濤轉身走了出去。
趙海鳴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高育良要接任省委書記？不，他知道，高育良接不了。沙瑞金會從外麵空降過來，擔任漢東省委書記。趙立春的推薦，冇有起到任何作用。上麵早就對漢東的情況不滿了，張衛國三年無功而返，他們不會再派一個漢東本地的人來收拾這個爛攤子。他們需要一個外來者，一個冇有根基、冇有牽扯、冇有包袱的人，來打破漢東的權力格局。
沙瑞金，就是那個人。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孫國棟的號碼。
“孫部長，您好。我是趙海鳴。”
“海鳴同誌，你好。”孫國棟的聲音有些低沉，“張書記要走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剛收到訊息。”
“你打電話來，是不是聽到了什麼傳聞？”孫國棟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了。
趙海鳴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孫部長，我聽說，高育良副書記可能會接任省委書記。這個訊息，是真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趙海鳴能聽到孫國棟的呼吸聲，很輕，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
“海鳴同誌，這個訊息，我也聽說了。”孫國棟終於開口了，“現在省裡都在傳。趙書記確實向上麵推薦了高育良同誌。高育良同誌本人，也在積極活動。但是，上麵的意思還不明確。一切都要等中央的決定。”
趙海鳴心中明白。
“孫部長，您覺得，如果高副書記接任，對京州會有什麼影響？”
孫國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海鳴同誌，這個問題，我不太好回答。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高育良同誌在漢東工作了這麼多年，他的根基很深，他的人脈很廣。如果他接任省委書記，漢東的權力格局會發生很大的變化。李達康同誌跟他之間的關係，也會發生變化。至於對你個人有什麼影響，你現在不需要想太多。不管誰來當書記，你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趙海鳴點了點頭：“孫部長，我明白了。謝謝您。”
“海鳴同誌，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小心。不管誰當書記，你都要小心。”
“我記住了。”
趙海鳴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高育良要接任省委書記？這個傳聞，在省裡已經傳開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在放風，有人在試探，有人在造勢。高育良自己，也許已經在為接任做準備了。
但趙海鳴知道，他接不了。上麵要的是改變，是打破，是整頓。高育良是舊格局的一部分，是趙立春留下的人，是漢大幫的領袖。讓他接任，等於讓舊格局延續，等於讓問題繼續存在。上麵不會這麼做的。
沙瑞金會來。他一定會來。
趙海鳴又想起了一件事——他自己，也是漢大幫的人。漢東大學經濟係畢業，雖然不是高育良那個政法係，但走出去，彆人看他的標簽，還是“漢大”。在漢東官場上，漢東大學的畢業生，天然就被劃歸到漢大幫的陣營裡。不管他願不願意，不管他跟高育良有冇有私交，這個標簽，他撕不掉。
下午三點半，趙海鳴的車子駛進了省委大院。
他冇有接到通知要來送張衛國，但他覺得，作為一個在漢東工作的乾部，他應該來。不是因為張衛國對他有什麼恩情，而是因為這是一種態度——尊重組織，尊重程式，尊重每一個為漢東工作過的同誌。
省委大院裡已經停了不少車。趙海鳴下了車，看見大樓門口站著不少人——省委常委們，省直各部門的負責人，還有一些地市的書記、市長。大家三三兩兩地站著，低聲交談著什麼。氣氛有些壓抑，像是在送彆一個即將遠行的故人。
趙海鳴走過去，站在人群的邊緣。他冇有往前擠，也冇有主動跟誰打招呼。他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等著。
李達康站在人群的最前麵，跟高育良說著什麼。兩個人靠得很近，聲音很低，像是在商量什麼事情。趙海鳴注意到，李達康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高育良也是一樣，麵帶微笑，從容不迫。這兩個在漢東權力場上呼風喚雨的人物，此刻正站在即將離任的省委書記麵前，扮演著忠誠的下屬。
但趙海鳴知道，在高育良可能接任省委書記的傳聞背景下，李達康的內心一定不平靜。他和高育良，一個是趙立春的秘書，一個是趙立春提拔的教授。兩個人都是趙立春留下來的人，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李達康有他的秘書幫，高育良有他的漢大幫。兩股勢力在漢東的政治版圖上各據一方，互相牽製。如果高育良成了省委書記，李達康就成了他的下屬。這對李達康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