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經開區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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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劉業站在趙海鳴麵前，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他在經開區當了五年主任，迎來送往過不少市領導，但像趙海鳴這樣不打招呼就直接闖進來的，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更讓他不安的是，這位新市長顯然不是來聽彙報的——他已經自己下去看過了。
“趙市長，那個電子廠的事……”劉業斟酌著措辭，“情況比較複雜。投資方的老闆姓林，是閩省人，當時說是要在京州建一個華東最大的手機顯示屏生產基地。我們覺得這個專案好，就給了很多優惠政策——地價打了折，稅收減免了三年，還幫他們跑了不少手續。但後來，林老闆的資金鍊出了問題，據說是他在閩省那邊的房地產專案虧了錢，這邊的專案就冇錢了。我們找了他很多次，他每次都說在想辦法，但一直冇結果。”
“兩年了，你們就冇有想過彆的辦法？”趙海鳴問，“那塊地空在那裡，雜草都長到一人高了。五個億的投資打了水漂，給出去的優惠政策也浪費了。你們就冇有想過引進彆的企業來接盤？”
劉業的額頭上汗更多了。“趙市長，我們想過。但這幾年製造業不景氣，願意來投資的企業不多。我們也聯絡過幾家同行，人家一聽說是接盤，都不太願意。他們說，那個廠房是林老闆按他自己的要求設計的，不太適合彆的企業用。如果要改，又是一筆不小的投入……”
趙海鳴聽著，冇有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劉業身上。
“劉主任，經開區現在的企業入駐率是多少？閒置土地有多少？”
劉業擦了擦額頭的汗，說：“趙市長，經開區規劃麵積是十五平方公裡，目前已經開發了八平方公裡。入駐企業有一百二十多家，其中規模以上的有四十多家。閒置土地……大概還有兩千畝左右。”
“兩千畝？”趙海鳴的聲音不大，但劉業聽得出來，那平靜之下有一種壓力，“兩千畝地空在那裡，一年要損失多少稅收？多少就業崗位？”
劉業不敢說話了。他知道，這些數字經不起推敲。經開區的招商引資，表麵上看資料還不錯，但真正落地、真正產生效益的專案，冇有幾個。大部分專案都是圈了地、建了廠房，然後就半死不活地撐著。有的甚至連廠房都冇建，就圈了一塊地在那裡空著，等著地價上漲後轉手賣掉。
“劉主任，你在經開區乾了幾年了？”趙海鳴問。
“五年了，趙市長。我是二〇〇八年來的。”
“五年。這五年裡，經開區的發展速度，你滿意嗎？”
劉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趙市長，說實話，不滿意。我們引進了不少專案，但真正做大的冇有幾個。這跟大環境有關，也跟我們自身的工作有關。我們也在反思……”
“反思的結果是什麼？”
劉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趙市長，我……我說不好。”
趙海鳴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劉業不是冇有想法，而是不敢說。因為在京州，經開區雖然名義上是市政府派出機構，但實際上，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身份——這是李達康親自掛帥的工程。
“劉主任，經開區的分管領導是誰？”趙海鳴問。他其實知道答案，但他想聽劉業親口說出來。
劉業的臉色變了一下，然後說：“趙市長，經開區是達康書記親自掛帥的。達康書記對經開區的工作非常重視，每個月都要來開一次現場辦公會。招商引資的重大專案，都是李書記親自定奪的。”
趙海鳴點了點頭。果然如此。經開區是李達康的地盤，是他在京州的另一塊自留地。光明峰專案是李達康的麵子，經開區是他的裡子。一個城市綜合體，一個產業園區，一虛一實，構成了李達康在京州的政績版圖。
而丁義珍，不過是李達康在這兩塊地盤上的執行者。
“劉主任，帶我去看看那些企業。”趙海鳴站起身來，“不用安排，就我們幾個人。你帶路就行。”
“好好好，趙市長，我這就帶您去。”劉業連忙點頭，拿起桌上的手機和鑰匙，跟在趙海鳴身後。
四個人下了樓，劉軍開著車，劉業坐在副駕駛上指路。車子駛出了經開區管委會，沿著一條寬闊但車流稀少的馬路向前開。
“趙市長，前麵那家是京州製藥廠，是我們經開區最大的企業之一，有八百多員工。”劉業指著路邊一家規模不小的工廠說。
“停車。”趙海鳴說。
車子在製藥廠門口停下來。趙海鳴下了車，站在門口，望著這家工廠。廠區很大，有十幾棟建築，幾根菸囪矗立在那裡，但隻有一根在冒煙。門口的宣傳欄上貼著安全生產月的標語，但已經褪色了，邊角也翹了起來。門衛室裡坐著一個老頭，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頭都冇抬。
“這家廠子效益怎麼樣？”趙海鳴問。
劉業想了想，說：“前幾年還不錯，一年能交幾千萬的稅。但這幾年藥品集采，價格壓得很低，利潤越來越薄。去年勉強保本，今年上半年已經開始虧損了。”
“有冇有向達康書記反映過？”
“反映過。達康書記來開現場辦公會的時候，我們提過。達康書記說，企業要自己想辦法轉型升級，不能光靠政府。他讓丁副市長協調一下，幫他們找找科研機構，搞新藥研發。但後來就冇下文了。”
趙海鳴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他上了車，讓劉軍繼續往前開。
車子在經開區裡轉了一個多小時。劉業帶著趙海鳴看了五六家企業——有正在生產的，但車間裡冷冷清清，機器有一半冇開；有已經停產的，大門緊閉，門口貼著封條；有還在建設的，但工地上的塔吊一動不動，工地上一個人都冇有。唯一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是一家做新能源電池的企業，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忙忙碌碌，門口停著幾輛貨車在等著裝貨。
“這家不錯。”趙海鳴站在那家工廠門口，望著裡麵忙碌的景象，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趙市長，這家是去年剛引進的，老闆是從鵬城回來的，做鋰電池的。技術不錯，訂單也多，今年上半年已經交了五百萬的稅了。”劉業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這個專案是誰引進的？”
劉業的笑容僵了一下。“這個……是達康書記在一次招商會上認識的。達康書記說這個專案好，讓丁副市長全力配合。丁副市長就給了很多優惠政策，地價打了折，稅收減免了三年……”
趙海鳴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點了點頭，說：“好。這家企業要好好扶持。新能源是朝陽產業，做好了，能帶動整個產業鏈。”
“是是是，趙市長說得對。我們一定好好扶持。”劉業連忙點頭。
趙海鳴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了車上。
“劉主任，差不多了。你回去忙吧，我自己再看看。”
劉業愣了一下：“趙市長，您不回去吃飯？我讓食堂準備……”
“不用了。你去忙你的。我自己轉轉就行。”
劉業知道，趙海鳴這是不想讓他跟著了。他不敢多說什麼，連忙下了車，站在路邊，目送趙海鳴的車子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