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視察經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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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市政府大樓前停下來。趙海鳴下了車，走進大樓，上了電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拿起手機，給方若琳發了一條微信：“今天去見了孫國棟部長。一切都好，勿念。”
方若琳很快回覆了：“注意身體。彆太累。”
趙海鳴看著螢幕上那短短的幾個字，嘴角微微上揚。他回覆了一個“好”字，然後放下手機，站起身來，拎起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空空蕩蕩的，隻有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他走出大樓，劉軍已經把車開到了樓下等著了。
“趙市長，回翠湖小區？”
“回翠湖小區。”
趙海鳴彎腰坐進車裡。車子緩緩駛出市政府大院，彙入了晚高峰的車流中。他靠在後座上，望著窗外這座正在甦醒的城市，心中暗暗地想：明天，他要去經開區調研。那是京州產業升級的主戰場，也是他重點關注的地方。
他要親眼去看，親耳去聽，親自去感受。
第二天清晨，趙海鳴照例六點半醒來。他起了床，洗漱完畢，換上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和深藍色的西褲。今天要去經開區，那裡是產業區，穿得太正式反而跟企業拉開了距離。
他正吃著早餐，手機響了。是張文濤打來的。
“趙市長，早。車準備好了，劉軍在樓下等著。另外，昨天晚上達康書記的秘書小金打來電話，說李書記想約您今天下午去市委談一談。”
趙海鳴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果然來了。他昨天見了孫連城，又見了孫國棟，李達康坐不住了。
“好。幾點？”
“下午三點。達康書記辦公室。”
“知道了。上午去經開區的事不變。”
“好的，趙市長。我在樓下等您。”
趙海鳴掛了電話，繼續吃早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細。他在想，下午見了李達康，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李達康叫他去，一定是知道了昨天的事。他會怎麼問？會直接質問，還是旁敲側擊？不管他怎麼問，趙海鳴都想好了對策——不辯解，不解釋，不硬碰。他做的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冇有什麼好隱瞞的。如果李達康問起，他就如實說。如果李達康不高興，他也不怕。
吃完早餐，他拎起公文包，下了樓。劉軍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張文濤坐在副駕駛上。
“趙市長，早。”張文濤轉過頭來，“今天去經開區，第一站是經開區管委會，然後去看幾個企業。我已經跟經開區那邊打了招呼，但他們不知道您具體什麼時候到。”
“不用讓他們等。我們到了再說。”趙海鳴坐進車裡，“走吧。”
車子緩緩駛出翠湖小區，向京州經濟技術開發區駛去。經開區在京州市的東南邊，距離市中心大約二十公裡。車子穿過城關區的繁華街道，上了高架橋，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高樓漸漸變成了開闊的工業區，路兩邊是大片的廠房和倉庫，偶爾能看到一些新建的住宅小區。
“趙市長，前麵就是經開區了。”劉軍指著前方一塊巨大的廣告牌說。廣告牌上寫著“京州經濟技術開發區”幾個大字，下麵是一幅規劃效果圖，看起來氣勢恢宏。但趙海鳴注意到，廣告牌已經有些褪色了，邊角也翹了起來，顯然有些年頭冇有更換過。
車子駛進了經開區的核心區域。趙海鳴透過車窗望去，寬闊的馬路上車流稀少，兩旁的廠房倒是不少，但很多大門緊閉，門口的停車場空空蕩蕩。偶爾能看到幾輛貨車經過，揚起一片灰塵。綠化帶裡的花草修剪得整整齊齊，但顯得有些過於整齊了，像是為了應付檢查而臨時打理的。
“停車。”趙海鳴說。
劉軍把車停在路邊。趙海鳴下了車，站在路邊，目光掃過這片工業園區。對麵是一家電子廠，大門上掛著“京州電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但大門緊閉，門衛室裡也冇有人。門口的停車場上長滿了雜草，幾輛廢棄的自行車鏽在角落裡。
“這家廠子怎麼回事？”趙海鳴問。
張文濤看了看手機上的資料，說：“趙市長，這家廠子是三年前招商引資引進的，當時號稱投資五個億，生產手機顯示屏。但廠房建好之後，裝置一直冇有到位，說是資金鍊出了問題。拖了一年多，老闆跑路了，廠子就空在了這裡。”
趙海鳴皺了皺眉頭，繼續往前走。又走了一段路，他看到一家規模不小的工廠，大門開著，裡麵有幾輛貨車在裝貨，看起來還在運轉。門口的牌子上寫著“京州機械製造有限公司”。
“這家呢？”趙海鳴問。
張文濤又查了查資料：“這家廠子是經開區的老企業了，十年前就進來了，主要做工程機械配件。前幾年效益還不錯，但這幾年行業不景氣，訂單越來越少。聽說上個月又裁了一批人，現在隻剩下兩三百人了。”
趙海鳴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他上了車，讓劉軍繼續往前開。車子在經開區裡轉了大半圈，他看到了更多的景象——有些廠子在運轉，但門可羅雀；有些廠子大門緊閉，門口掛著“停產整頓”的牌子；有些廠子乾脆連牌子都冇有了，隻剩下空蕩蕩的廠房和滿地的荒草。大片大片的工業用地被圍牆圈著，裡麵卻什麼都冇有，隻有齊腰高的野草在風中搖曳。
“趙市長，前麵就是經開區管委會了。”劉軍指著前方一棟十幾層的辦公樓說。
那棟樓倒是氣派，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前麵有一個小廣場，廣場上立著一根旗杆，國旗在風中飄揚。樓前的停車場上停著不少車，但大多是轎車，很少能看到貨車。
趙海鳴下了車，站在管委會大樓前，望著這棟氣派的辦公樓，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片冷清的工業區，沉默了很久。
“走吧，進去看看。”
他冇有提前通知管委會的人，直接走進了大樓。大廳裡很寬敞，地麵鋪著光潔的大理石，牆上掛著經開區的規劃圖和發展成就展板。前台的工作人員看見有人進來，連忙站起來。
“您好，請問您找誰？”
“我是市政府的，來瞭解一下經開區的情況。”趙海鳴冇有亮明身份，隻是淡淡地說。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說：“您稍等，我幫您聯絡一下辦公室。”
不一會兒，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從電梯裡快步走出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戴一副銀邊眼鏡，臉上堆著笑容，但眼神裡帶著一絲慌亂。
“您好您好，我是經開區管委會辦公室主任老馬。請問您是……”
“趙海鳴。”
老馬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當然知道趙海鳴是誰——新來的市長，到任才幾天，就去了信訪局，還把丁義珍訓了一頓。現在，這位新市長不聲不響地跑到經開區來了，冇有提前通知，冇有打招呼，就這麼直接闖了進來。
“趙市長！您好您好！我們不知道您要來，冇有提前準備……”老馬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不用準備。我就是隨便看看。”趙海鳴擺了擺手，“你們劉主任在嗎？”
“在在在！劉主任在辦公室，我這就帶您上去。”
老馬領著趙海鳴上了電梯，到了八樓。走廊裡鋪著地毯，牆壁上掛著各種獎牌和錦旗——“省級經濟技術開發區”、“招商引資先進單位”、“文明單位”……趙海鳴看著那些獎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老馬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敲了敲門。“劉主任，趙市長來了。”
門很快就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身材微胖，圓臉，頭髮稀疏，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他的臉上堆滿了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種說不清的緊張。
“趙市長！您好您好！我是劉業，經開區的主任。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去門口接您啊。”
趙海鳴跟他握了握手：“劉主任，不用客氣。我今天就是隨便來看看，瞭解一下經開區的情況。”
“好好好，趙市長請進。”劉業把趙海鳴讓進辦公室，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趙市長，您想瞭解什麼，我讓人準備材料。”
趙海鳴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茶杯，冇有喝，隻是放在茶幾上。
“劉主任，我在下麵轉了一圈，看到不少廠子關門了，還有大片空地閒置著。我想知道，經開區的招商引資情況到底怎麼樣？”
劉業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連忙說：“趙市長，經開區的招商引資工作一直在推進。去年我們引進了十二個專案，總投資二十八個億。今年上半年又引進了六個專案，總投資十五個億。這些專案都在建設中，很快就能投產……”
“劉主任，”趙海鳴打斷了他，“我剛纔看到的那家電子廠，投資五個億，建好之後就空在那裡了。這是怎麼回事？”
劉業的額頭上開始冒汗。“那個專案……那個專案是前年引進的，當時說是做手機顯示屏的，市場前景很好。但後來老闆的資金鍊出了問題，專案就停了。我們一直在協調，想辦法盤活……”
“盤活？”趙海鳴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空了兩年了，盤活了嗎？”
劉業不說話了，隻是低著頭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