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漢東的水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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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高小琴，祁同偉，趙瑞龍。這些名字，他在前世看劇的時候就如雷貫耳。在那個故事裡，山水集團是漢東省最大的利益輸送網路。這張網，從漢東省的政壇延伸到商界，從省城京州延伸到下麵的地市，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孫部長，京州的情況，我確實還需要多瞭解。”趙海鳴誠懇地說，“您在京州工作多年，對這裡的情況比我熟悉得多。我想向您請教一下，京州各個區縣的情況，還有市裡各部門的情況。哪些地方問題多，哪些乾部能乾事，我想心裡有個數。”
孫國棟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能問這個問題，說明你是真想乾事，不是來鍍金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靠在沙發背上。
“京州下轄六個區、四個縣，加上一個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六個區裡，光明區是經濟最強的，GDP連續十四年全市第一。但這個區的乾部問題也最大。丁義珍當區委書記之後，把光明區搞成了他自己的小天地。下麵的乾部，要麼跟著他乾，要麼靠邊站。孫連城就是個例子。”
趙海鳴點了點頭，認真地聽著。
“新華區是京州最窮的區，舊城改造喊了十幾年，冇什麼大動靜。區委書記老劉快退休了，冇什麼乾勁。區長也是得過且過，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這個區的問題，主要是乾部問題。不是冇有錢，是冇人乾事。”
“城關區是京州的商業中心，經濟總量排第二，僅次於光明區。但這個區的問題也不少。城市建設欠賬多，交通擁堵嚴重，老百姓意見很大。區委書記老趙是個老資格，在城關區乾了八年，關係盤根錯節，誰都不好動他。”
孫國棟一個一個區地給他介紹，每個區的特點、問題、關鍵人物，都說得清清楚楚。趙海鳴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不時地點頭。
“四個縣裡，撫川縣是你的老家，你應該知道一些情況。”孫國棟說，“撫川是京州最偏遠的縣，經濟基礎差，但自然資源豐富。這幾年發展得不錯，主要是縣委書記老周是個能乾的人。這個人你可以多關注，他跟你一樣，是從基層一步一步乾上來的，冇有背景，冇有靠山，全靠實績說話。”
“經開區是京州產業升級的主戰場，但這兩年的情況不太樂觀。”孫國棟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招商引資的質量不高，很多專案是低水平重複建設。土地利用率低，大量土地被圈占閒置。經開區的主任老劉，是個老好人，誰都不得罪，但什麼事也乾不成。”
趙海鳴皺了皺眉頭。經開區是他重點關注的地方，他本來打算明天去調研。孫國棟說的這些，跟他之前瞭解到的差不多。
“孫部長，那市裡各部門呢？哪些部門問題比較多？”趙海鳴問。
孫國棟想了想，說：“市裡的情況，比區縣更複雜。你剛來，我建議你先不要急著動。先觀察，先瞭解，把情況摸透了再說。但有幾個部門，你要特彆注意。”
“您說。”
“第一個是市國土局。光明峰專案的土地審批，都是經過國土局的。這個局的局長老吳，是丁義珍的人。你在光明區搞任何跟土地有關的事，都要過他的關。”
“第二個是市規劃局。光明峰專案的規劃，也是他們批的。局長老林，是個技術乾部，不太摻和這些事。但下麵的人，不少是丁義珍的人。”
“第三個是市城建局。這個局的局長老張，也是李達康的人。城建口的事，基本上都是他說了算。你在京州搞任何城建專案，都繞不過他。”
趙海鳴一一記了下來。
“還有市信訪局的劉局長，你見過了。這個人冇什麼大問題，就是個跑腿的。但他在那個位置上，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可以用他，但不能完全信任他。”
趙海鳴點了點頭。他想起昨天在信訪局，劉局長站在丁義珍麵前大氣都不敢出的樣子。這樣的人，確實不能完全信任。
“孫部長，那市政府的各部門呢？”趙海鳴問，“您對我下一步的工作，有什麼建議？”
孫國棟想了想，說：“市政府的部門，你比我清楚。你是市長，管的是全市的工作。我隻有一個建議——先易後難，先小後大。信訪局的視窗，是小事，但你抓住了，老百姓就有獲得感。這種小事，多做幾個，你在京州的威信就立起來了。至於那些大事，比如光明峰專案，比如經開區的問題，你先不要急著動。時機不到，動了就是自尋死路。”
趙海鳴點了點頭。孫國棟說的這些，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一樣。漢東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兩天解決。
“孫部長，我明白了。”趙海鳴說，“接下來，我想去經開區看看，瞭解一下那裡的情況。然後去撫川，那是我的老家，我想去看看。”
孫國棟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好。你爺爺要是聽到你這麼說，一定很高興。”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但是，海鳴，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孫部長您說。”
“你剛來京州，根基不穩。張衛國書記馬上就要離開了，新書記還冇到。在這個空窗期，你要格外小心。高育良和李達康都在盯著省委書記和省長這兩個位置。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搞出什麼動靜，很容易被他們當成靶子。”
趙海鳴心中暗暗地想：高育良想接位，是不可能的。在前世的劇裡，他等來的是沙瑞金。沙瑞金空降漢東，帶著中央的尚方寶劍，一上任就開始了雷霆萬鈞的反腐行動。高育良的美夢，在沙瑞金到來的那一刻就破碎了。
“孫部長，我明白了。”趙海鳴說，“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會小心行事，不給他們留下把柄。”
孫國棟點了點頭：“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記住，不管誰上了台，你都是京州市的市長。你的職責，是做好京州的工作，不是去摻和上麵的鬥爭。你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交給組織。”
“孫部長，我記住了。”趙海鳴鄭重地說。
孫國棟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關切。“海鳴，你在京州，要記住三件事。第一，暫時不要站隊。第二，不要衝動。有些事情，你看到了，但不要急著去動。時機不到，動了就是自尋死路。第三，不要忘記你爺爺的話。不管做什麼決定，都要先想一想，這個決定對老百姓好不好。”
趙海鳴鄭重地點了點頭：“孫部長，我記住了。”
孫國棟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下午六點半了。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省委大院。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桂花樹上金黃一片。
“海鳴，你今天來見我，李達康很快就會知道。”孫國棟轉過身來，看著趙海鳴，“他知道了，會怎麼想？他會覺得你在拉幫結派，在搞小圈子。他會覺得你不把他放在眼裡。所以，你回去之後，要做好準備。”
趙海鳴站起身來，走到孫國棟身邊。“孫部長，我知道。我來見您，不是要拉幫結派，而是因為爺爺讓我來看您。至於李達康怎麼想，我管不了。我做好我該做的事就行。”
孫國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長輩看到晚輩有出息時的欣慰。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他拍了拍趙海鳴的肩膀，“去吧，回去早點休息。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謝謝孫部長。”
趙海鳴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走在走廊裡，他的步伐比來時更加堅定了。他知道，今天見孫國棟，是一步棋。這步棋，可能會引起李達康的猜忌，可能會讓他在京州的處境更加艱難。但他不後悔。因為孫國棟說的那些話，讓他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京州各區縣的情況，也讓他更加明確了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方向。
他走出大樓，張文濤正在車旁等著他。
“趙市長，談完了？”
“談完了。回市政府。”
車子緩緩駛出省委大院。趙海鳴靠在後座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京州街景，心中暗暗地想：孫國棟說的那些區縣情況，他都記下來了。光明區、新華區、城關區、經開區、撫川縣……每一個地方的問題，每一個關鍵人物，他都心中有數了。接下來，他要一個一個地去看，一個一個地去瞭解，一個一個地去解決。
他知道，沙瑞金很快就會來。在那之前，他要做好準備。不是去對抗李達康，不是去靠攏高育良，而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信訪局的視窗，光明區的舊城改造，經開區的產業升級，撫川縣的鄉村振興——這些事，纔是他真正應該關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