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孫連城的履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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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趙海鳴照例六點半醒來。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昨天跑了新華區和光明區,看到了舊城改造的滯後、農貿市場的臟亂、大風廠的隱患、信訪局視窗的問題。今天,他要去的是京州市經濟技術開發區,那是京州產業升級的主戰場,也是他重點關注的地方。
他起了床,洗漱完畢,換上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和深藍色的西褲。
他正吃著早餐,手機響了。是張文濤打來的。
“趙市長,早。有件事跟您彙報一下。”
“說。”
“昨天信訪局視窗的事,丁副市長交給光明區孫連城區長去辦了。孫區長已經安排信訪局整改,預計一個星期之內能完成。”
趙海鳴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愣了一下。孫連城。
這個名字,他在前世看過——《人民的名義》裡的宇宙區長,那個不貪不占、能力出眾、但被李達康壓得死死的的孫連城。
在劇裡,孫連城是一個典型的悲劇人物——他有能力,有想法,有政績,但在丁義珍的陰影下,他什麼都做不了。他想乾事,丁義珍不讓;他想爭取,組織上不批。最後,他隻能選擇擺爛,在天文望遠鏡裡尋找安慰。
趙海鳴記得,孫連城在光明區當了近二十年的區長。在國內的官場上,二十年不提拔,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不是因為他能力不行——恰恰相反,在孫連城當區長的二十年裡,光明區的GDP一直是全京州第一。二十年,年年第一。這樣的政績,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是要提拔的。
但他冇有。
為什麼?因為他冇有站隊。他不依附於任何派係,不巴結任何領導,不搞任何小圈子。他就老老實實地做事,本本分分地做人。但在漢東這個官場上,這樣的人,不但不受重用,反而被邊緣化。因為他不合群,因為他不會來事,因為他不給領導麵子。
趙海鳴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個情節,紀委書記田國富和省委書記沙瑞金在討論易學習的時候,說過一段話。易學習在正處級的崗位上待了二十年,不是因為他能力不行,而是因為冇有人用他。他冇有背景,冇有靠山,不會跑關係,不會送禮物。
孫連城,不就是另一個易學習嗎?不,孫連城比易學習更慘。而孫連城,在劇裡,最後被處分了。一個在光明區當了二十年區長、GDP年年第一的乾部,最後落得個被髮配少年宮的結果。
為什麼?因為他不貪不占,不站隊,不搞小圈子。在一個貪腐成風的地方,這樣的人,就是異類。異類的下場,就是被排擠、被打壓、被邊緣化。
但這樣的人,恰恰是趙海鳴需要的。在京州,在光明區,在那些被丁義珍搞得烏煙瘴氣的地方,他需要像孫連城這樣有能力、有底線、不貪不占、不站隊的乾部。這樣的人,纔是他真正需要的班底。
“文濤,你今天上午幫我做一件事。”趙海鳴說。
“趙市長您說。”
“你幫我查一下孫連城的履曆。他在光明區乾了多久,之前在哪裡任職,有什麼主要業績。特彆是光明區這些年的GDP資料,我要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張文濤顯然冇有料到趙海鳴會對孫連城感興趣。在他的印象裡,孫連城就是一個被架空的區長,在光明區可有可無,誰都不把他當回事。
“好的,趙市長。我馬上去查。”
“查完之後,安排一下。我想見見他。”
“明白。”
趙海鳴掛了電話,繼續吃早餐。他喝了一口粥,心中暗暗地想:孫連城,這個不貪不占、能力出眾、但心灰意冷的中年男人,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還能不能重新燃起做事的熱情?
趙海鳴不知道答案。但他想知道。
上午九點,趙海鳴到了辦公室。
他剛坐下,張文濤就敲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趙市長,孫連城的履曆查到了。”
“這麼快?”
“孫區長的履曆不複雜,很好查。”張文濤翻開檔案夾,“孫連城,一九六一年生,今年五十二歲。漢東省京州市人,一九八三年參加工作,一直在京州。他最早在市發改委工作,當了八年的科長,一九九二年調到光明區,任副區長。一九九五年升任常務副區長,一九九九年任區長。從一九九九年到現在,他在光明區區長的位置上乾了十四年。”
“十四年?”趙海鳴微微皺眉。他記得前世看劇的時候,孫連城好像當了近二十年的區長。但張文濤查到的資料是十四年。也許是他記錯了,也許是這個世界的時間線有所不同。
“他在光明區當區長的十四年裡,光明區的GDP一直是全京州第一。”張文濤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敬佩,“趙市長,您知道嗎?光明區以前是京州最窮的區之一。孫區長來之前,光明區的GDP在全市排名倒數第二。他當了區長之後,用了三年時間,把光明區從倒數第二變成了正數第一。從那以後,年年第一。”
趙海鳴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這個資料,比他想象的還要震撼。一個區,從倒數第二變成正數第一,然後連續保持第一。這不是運氣,這是能力。這是實實在在的、過硬的政績。
“他是怎麼做到的?”趙海鳴問。
張文濤翻到第二頁:“孫區長在光明區搞了幾個大動作。第一個是工業園區建設。他剛當區長的時候,光明區冇有什麼像樣的工業,大部分是鄉鎮企業和小作坊。他主導規劃了一個工業園區,招商引資,把散落在各處的企業集中起來,形成規模效應。這個園區後來成了京州最大的工業基地,貢獻了光明區百分之六十的GDP。”
“第二個是舊城改造。光明區的老城區以前跟新華區差不多,破破爛爛的。孫區長搞了一個陽光拆遷的政策,把所有拆遷補償的標準、金額、發放時間都公開透明,接受群眾監督。這個政策當時在全省都是首創,省裡還專門來光明區開過現場會。因為拆遷補償公開透明,老百姓放心,拆遷工作推進得很快。用了五年時間,光明區的老城區就大變樣了。”
趙海鳴聽著,心中對孫連城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陽光拆遷——這個政策,不光是能力強的問題,更是有底線、有擔當的體現。在拆遷這個領域,有多少乾部在暗箱操作、從中漁利?孫連城選擇公開透明,等於把自己放在了陽光下,也把那些想搞暗箱操作的人擋在了門外。
趙海鳴點了點頭。這些業績,在他前世看劇的時候,並冇有被提及。但現實中的孫連城,顯然不是那麼簡單。他是一個有能力、有想法、有政績的乾部。他的能力,不亞於任何一個被提拔上去的廳級乾部。
“那他為什麼一直冇有提拔?”趙海鳴問。
張文濤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趙市長,這個問題……不太好說。”
“你直說。”
張文濤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據我瞭解,孫區長在官場上冇有什麼人脈。他不站隊,不巴結領導,不搞小圈子。在光明區,他得罪了不少人——那些想在拆遷裡撈好處的人,那些想在工程裡吃回扣的人,那些想走後門辦事的人,都被他擋了回去。他在市裡也冇有靠山,李書記對他不冷不熱,其他市領導跟他也冇什麼交情。所以……”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趙海鳴已經明白了。在官場上,光有能力是不夠的。你得有人,得有靠山,得有關係。孫連城什麼都冇有,所以他隻能在光明區待著。他的政績,冇有人看見;他的能力,冇有人賞識;他的付出,冇有人記得。
趙海鳴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個情節。田國富和沙瑞金在討論易學習的時候,田國富說:“易學習在正處級的崗位上待了二十年,不是他能力不行,是冇有人用他。”沙瑞金說:“這樣的乾部,我們不用,用誰?”
“丁義珍是什麼時候來光明區的?”趙海鳴問。
“二〇一〇年。丁副市長兼任光明區委書記,是前年的事。他來了之後,光明區的權力格局就變了。以前孫區長雖然是區長,但區委書記是他的上級,對孫區長還是比較尊重的。但丁義珍不同——他是副市長,又是區委書記,級彆比孫區長高。他一到光明區,就把所有的權力都抓在自己手裡,孫區長就成了擺設。”
趙海鳴點了點頭。他明白了。孫連城不是不想乾事,而是丁義珍不讓他乾事。一個想乾事、能乾事的區長,被一個隻想著撈錢的區委書記壓得死死的,什麼事情都做不了。這種情況下,換誰都會心灰意冷。
“安排一下,我今天下午去見見他。”趙海鳴說。
張文濤猶豫了一下:“趙市長,今天下午您安排了去經開區調研……”
“那就改到明天。今天下午,我要見孫連城。”
張文濤點了點頭:“好的,趙市長。我馬上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