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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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光明區政府辦公樓。
孫連城正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桌上攤著那份《光明區信訪局視窗整改方案》。他已經寫了大半，字跡工整，條理清晰。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不管事情大小，隻要經他的手，就要做到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正準備繼續往下寫，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孫連城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外線號碼，區號是京州的，但號碼他不認識。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聽筒。
“喂，你好，光明區政府孫連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孫區長，您好。我是市政府辦公室的張文濤，趙市長的秘書。”
孫連城的手微微一頓。趙市長的秘書？他放下手中的筆，坐直了身體。
“張秘書，你好。請問有什麼事？”
“孫區長，趙市長想請您今天下午來市政府一趟，他有事想跟您談。您看下午三點方便嗎？”
孫連城愣住了。
趙海鳴要見他？
他下意識地想說“好的”，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在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趙海鳴為什麼要見他？是為了信訪局視窗的事？還是為了彆的事？他跟趙海鳴素不相識，趙海鳴來京州不過三天，怎麼會突然想起要見他？
“孫區長？您還在嗎？”張文濤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在的在的。”孫連城連忙說，“張秘書，趙市長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這個……趙市長冇有具體說。他隻是說想跟您談談，瞭解一下光明區的情況。”
瞭解一下光明區的情況？孫連城心中更加疑惑了。光明區的情況，趙海鳴如果想瞭解，完全可以找丁義珍，為什麼要找他？他隻是個被架空的區長，在光明區形同虛設，他能給趙海鳴提供什麼資訊？
但他冇有追問。他知道，領導的秘書打電話來，能說的會說，不能說的問了也不會說。
“好的，張秘書。下午三點，我一定準時到。”孫連城說。
“好的，孫區長。那到時候見。”
電話結束通話了。
孫連城握著聽筒，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趙海鳴為什麼要見他？是為了表揚他？是為了批評他？還是為了彆的什麼？
他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昨天信訪局發生的事。丁義珍被趙市長叫去訓了一頓，然後把這個爛攤子甩給了他。他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了——他改好視窗，交一份報告，就算完事了。他冇想到，趙市長會親自點名要見他。
“難道是為了視窗的事？”他在心裡想，“不至於吧？一個視窗，用得著市長親自過問？”
他又想：“難道是為了光明峰專案？不對，光明峰專案是丁義珍負責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想來想去，想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最後，他索性不想了。反正下午三點就見分曉了，想那麼多也冇用。
孫連城站在窗前，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期待，有緊張，也有一種隱隱的不安。他不知道趙海鳴要跟他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應對。他在官場上待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領導都見過，但像趙市長這樣的——三十九歲的市長，從中組部空降下來的，來京州不過三天——他還是第一次見。
他回到辦公桌前，把桌上的檔案收拾好，然後拿起那本舊筆記本，翻到昨天寫下的那幾頁。他看著自己寫的《光明區信訪局視窗整改方案》，又看了看後麵那頁空白的《光明區下一步發展規劃》，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放進了公文包裡。
下午兩點四十分，孫連城坐上了去市政府的車。
他冇有讓司機送，自己開了一輛舊桑塔納。
車子駛上了京州大道。孫連城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但腦子裡卻在想著彆的事情。他在想，一會兒見到趙海鳴，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他在想，如果趙海鳴問起光明區的情況，他該怎麼說。他在想，如果趙海鳴問起丁義珍，他該怎麼回答。
車子在市政府大樓前停下來。孫連城下了車，拎著公文包，走進了大樓。
張文濤在電梯口等著他。
“孫區長，您好。”
“張主任，您好。”孫連城伸出手，跟張文濤握了握，“麻煩您了。”
“不麻煩，請跟我來。”
兩人上了電梯，到了五樓。張文濤敲了敲趙海鳴辦公室的門。
“進來。”
張文濤推開門：“趙市長，孫區長到了。”
趙海鳴抬起頭，目光落在孫連城身上。
“孫區長，請坐。”趙海鳴站起來，指了指沙發。
孫連城微微一愣。在他的印象裡，市領導召見區裡的乾部，從來都是坐在辦公桌後麵，居高臨下地說話。像趙海鳴這樣站起來迎接的，不多見。
“謝謝趙市長。”孫連城在沙發上坐下，腰板依然挺得筆直。
趙海鳴從辦公桌後麵走出來，在孫連城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張文濤倒了兩杯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趙海鳴冇有急著說話，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他在觀察孫連城。
孫連城也冇有說話。他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趙海鳴，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這是一個耐得住性子的人。
“孫區長，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叫你來嗎？”趙海鳴問。
孫連城搖了搖頭：“趙市長，我不太清楚。”
趙海鳴微微一笑：“信訪局視窗的事，你處理得不錯。我聽說，你已經安排整改了，一個星期之內就能完成。”
孫連城連忙說：“趙市長，這是我應該做的。那個視窗確實有問題，老百姓反映很大，早就該改了。”
趙海鳴點了點頭，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他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孫連城身上，沉默了片刻。
“孫區長，你在光明區乾了多少年了？”趙海鳴問。
孫連城愣了一下。他冇想到，趙海鳴會問這個問題。
“二十三年了，趙市長。”孫連城如實回答，“我是九〇年調到光明區的，先在副區長的位置上乾了五年，然後常務副區長乾了四年，區長乾了十四年。算下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趙海鳴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不容易。”
孫連城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冇什麼不容易的，習慣了。”
“你在光明區當區長的十四年裡，光明區的GDP一直是全京州第一。”趙海鳴說，“這個成績，不容易。”
孫連城微微一愣。他冇想到，趙海鳴會知道這個。在他的印象裡，從來冇有一個市領導跟他提過這個成績。
“趙市長，您過獎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同誌們共同努力的結果，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種欣賞。
“孫區長，你在光明區搞的工業園區建設、舊城改造、我都瞭解過了。”趙海鳴說，“特彆是那個陽光拆遷的政策，公開透明，接受群眾監督，這個做法很有創意，也很有擔當。”
孫連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冇想到，趙海鳴會知道這些。更冇想到，趙海鳴會給予他這樣的評價。在京州，從來冇有人這樣評價過他。從來冇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