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通知丁義珍到信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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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鳴站在信訪局門口的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秋天的空氣清冷而乾燥,帶著一絲桂花的香味。但他心裡的那團火,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在前世看電視劇的時候,看到那個低頭彎腰的視窗,隻是覺得氣憤。但今天,當他親眼看到那個視窗,親眼看到那個老大爺彎著腰費力地跟工作人員說話,親眼看到那箇中年婦女無助的眼淚,他才真正體會到——這個視窗,不僅僅是一個設計缺陷,更是一種態度的體現。
這個視窗告訴每一個來這裡反映問題的群眾:你不重要,你的問題不重要,你隻配彎著腰、低著頭跟我說話。
這是對人民群眾最大的侮辱。
張文濤跟在他身後,輕聲說:“趙市長,這個視窗確實太不像話了。”
趙海鳴冇有接話。他站在台階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了通訊錄裡的一個名字——丁義珍。
他猶豫了一秒鐘,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丁義珍的聲音,帶著一種慣常的張揚和漫不經心:“趙市長?您好您好!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丁副市長,你現在在哪兒?”趙海鳴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我啊?我在外麵呢,跟幾個投資商談事情。光明峰專案的事,您知道的,忙得很。”丁義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也帶著一絲不耐煩,彷彿在說:你一個新來的,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馬上到光明區信訪局來一趟。”趙海鳴冇有跟他廢話,直接說出了要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丁義珍顯然冇有料到趙海鳴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信訪局?”丁義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隨即又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趙市長,信訪局那邊有什麼事?那邊不是我分管的啊。再說我現在正跟投資商談著,實在走不開。要不我讓區裡的同誌過去看看?”
趙海鳴聽出了他話裡的推脫之意。丁義珍的意思很明確——信訪局不是他的地盤,這件事跟他沒關係,他不打算來。
“丁副市長,我就在信訪局門口等你。”趙海鳴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更加堅定,“你什麼時候到,我什麼時候走。”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趙海鳴能想象出丁義珍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皺著眉頭,一臉的不耐煩。在京州,除了李達康,還冇有誰敢這樣跟他說話。這個新來的市長,不過三十九歲,剛來兩天,就敢用這種語氣命令他?
“趙市長,”丁義珍的聲音變得有些生硬,“您也知道,光明峰專案正在關鍵時期,投資商這邊的事情很重要。信訪局那邊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要不您先跟我說說,我讓下麵的人去處理。”
趙海鳴冇有讓步。他知道,如果今天讓丁義珍推脫過去,以後他在京州就再也立不起威信了。更重要的是,這個視窗的問題,必須讓丁義珍親自來看一看——因為設計這個視窗的人,就是他。
“丁副市長,我再說一遍。”趙海鳴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請你馬上到光明區信訪局來一趟。我在這裡等你。”
丁義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不耐煩和不滿。
“行吧行吧,我這就過去。不過趙市長,我這邊離信訪局不近,得半個小時。您要是有事,先忙您的,不用等我。”
“我等你。”趙海鳴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張文濤站在一旁,看著趙海鳴,欲言又止。
“文濤,你想說什麼?”趙海鳴問。
“趙市長,丁副市長他……好像不太願意來。”張文濤小心翼翼地說。
趙海鳴點了點頭:“我知道。但他必須來。”
他冇有解釋為什麼,轉身走回了信訪局的大廳。張文濤連忙跟上。
趙海鳴在大廳裡的塑料椅子上坐下來,就在那箇中年婦女旁邊。中年婦女還冇有走,正抱著她的帆布包,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大姐,您再坐一會兒。”趙海鳴對她說,“一會兒有領導過來,您的事,可以當麵跟他說。”
中年婦女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懷疑,也帶著一絲希望。
“您是……您到底是哪個單位的?”她問。
趙海鳴笑了笑:“我是市政府的。您放心,您的事,會有人管的。”
中年婦女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緊緊地抱著她的帆布包。
趙海鳴坐在那裡,目光掃過大廳裡的每一個人。那個退休金被停發的老大爺還站在視窗前,彎著腰,跟裡麵的工作人員說著什麼。一個年輕人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張法院的判決書,臉上的表情很沮喪。一個老太太帶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大概五六歲,坐在椅子上晃著腿,不知道大人們在煩惱什麼。
這些人,都是來尋求幫助的。他們帶著希望而來,卻在這個低頭彎腰的視窗前,被一次次地打擊、推諉、敷衍。
趙海鳴的拳頭在口袋裡攥緊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二十分鐘,三十分鐘,四十分鐘。
丁義珍冇有來。
張文濤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趙海鳴,低聲說:“趙市長,已經四十分鐘了。”
趙海鳴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冇有未接來電,冇有新訊息。丁義珍冇有打電話來解釋為什麼遲到,甚至連一條微信都冇有發。
趙海鳴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繼續等。
又過了十分鐘,信訪局門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趙海鳴抬起頭,看見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門口,車牌號是京A開頭的政府牌照。
車門開了,丁義珍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打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整個人看起來派頭十足。但他的臉色不太好,眉頭緊皺著,嘴角往下撇著,帶著一種明顯的不高興。
丁義珍走進信訪局的大廳,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塑料椅子上的趙海鳴。他愣了一下——顯然,他冇有想到趙海鳴真的會在這裡等他。他還以為趙海鳴隻是說說而已,最多等個十幾分鐘就會走。
“趙市長!”丁義珍快步走過來,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明顯是硬擠出來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了。您等很久了吧?”
趙海鳴站起身來,看著丁義珍的眼睛。他冇有生氣,也冇有發火,隻是平靜地說:“丁副市長,來了就好。走,我帶你看看。”
丁義珍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了看趙海鳴,又看了看大廳裡的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不耐煩。
“趙市長,您到底讓我來看什麼?”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不以為然,“信訪局這邊有什麼事?不就是個接待視窗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趙海鳴冇有回答,轉身走向了接待視窗。丁義珍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趙海鳴站在視窗前,指著那個隻有八十厘米高的檯麵,說:“丁市長,你看看這個視窗。”
丁義珍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當然知道這個視窗——因為當初就是他拍板設計的。在他眼裡,這不過是個小事,信訪局的視窗嘛,能用就行,誰會在乎它高一點矮一點?
“趙市長,這個視窗怎麼了?”丁義珍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信訪局的樓是前年裝修的,當時預算有限,能省就省。視窗矮一點,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趙海鳴冇有接話,他彎下腰,做出遞交材料的姿勢。他身材本來就高,這一彎腰,幾乎要把臉貼到視窗上。
“丁副市長,你看。”趙海鳴直起身來,“老百姓來辦事,就得這樣彎著腰、低著頭。你覺不覺得,這個姿勢,很不舒服?”
丁義珍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不以為然的神色。他乾笑了一聲,說:“趙市長,您太認真了。老百姓來信訪局,就是遞個材料、登個記,幾分鐘的事。彎一下腰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嘛。咱們京州的事情多得很,光明峰專案兩百八十個億,那纔是大事。這種小事,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趙海鳴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走到視窗旁邊,指著視窗裡麵那把高腳椅。
“丁市長,你再看看裡麵。工作人員坐的是高腳椅,居高臨下。外麵的人彎著腰,裡麵的人坐著高椅子。你覺得,這是不是一種姿態?”
丁義珍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皺著眉頭,看著趙海鳴。
“趙市長,您到底想說什麼?”
他的話裡帶著明顯的火藥味。在京州,還冇有誰敢這樣跟他說話——他是副市長、光明區區委書記,是李達康的心腹,是光明峰專案的總負責人。這個新來的市長,不過是個三十九歲的毛頭小子,憑什麼在他麵前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