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光明峰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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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鳴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放下手中的筆，平靜地點了點頭。他的心中冇有任何波瀾——因為他早就知道李達康會這樣說，也早就知道這個專案不能碰。
在來的路上，他就已經想好了。光明峰專案，他絕對不能沾手。不是因為能力不夠，不是因為不熟悉情況，而是因為——他知道這個專案是一個巨大的雷區。丁義珍是這顆雷的引信，而李達康還渾然不覺地抱著這顆雷當寶貝。
他不想被炸死。
“李書記說得對。”趙海鳴的聲音平靜而誠懇，“我剛來，情況不熟悉，貿然插手反而會影響專案進度。丁義珍同誌在這個專案上付出了大量心血，情況熟悉，經驗豐富，繼續由他負責是最合適的。我全力支援。”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好，那就這麼定了。丁義珍同誌，你繼續負責光明峰專案，有什麼情況及時向市委、市政府彙報。需要協調的問題，你直接找我，或者找海鳴同誌，都可以。”
丁義珍點了點頭，聲音洪亮地說：“李書記放心，趙市長放心，我一定把這個專案抓好，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向全場宣佈自己的功勞。說完之後，他看了趙海鳴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以為意的神情。那眼神裡寫著幾個字：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管我的專案？
趙海鳴注意到了那個眼神，但他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迴應。他的心中平靜如水——他知道，丁義珍的囂張，持續不了多久了。
會議繼續。李達康又講了幾點意見，對下一步的經濟工作做了部署。他的講話條理清晰，重點突出，確實展現出了一個“改革乾將”的能力和魄力。
趙海鳴一邊聽一邊記錄，時不時地點頭。心裡卻在想著在，丁義珍的出逃，是光明峰專案貪腐案暴露的導火索。而在那之前，誰沾上這個專案，誰就會被牽連。
所以，他必須遠離光明峰專案。不是逃避責任，而是等待時機。等丁義珍出逃了，等案子爆發了到那個時候，他再出手。
會議結束後，眾人紛紛起身離開。
趙海鳴合上筆記本，正準備站起來，丁義珍從斜對麵走了過來。他的步伐很大，帶著一種誌得意滿的派頭，走到趙海鳴麵前，伸出了手。
“趙市長，歡迎來京州。”他的聲音很大，笑容滿麵，但趙海鳴能感覺到，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種不以為然。
“丁副市長，你好。”趙海鳴站起身來，跟他握了握手。
“趙市長，剛纔李書記說了，光明峰專案還是由我負責。您放心，我一定把這個專案抓好，不給您添麻煩。”丁義珍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說話。他的眼神從趙海鳴臉上掃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說：你不過是上麵派來鍍金的，京州的事，還輪不到你說話。
趙海鳴淡淡地笑了笑：“好，辛苦了。有什麼需要市政府協調的，隨時找我。”
“行，有需要一定找您。”丁義珍說完，轉身就走了。他的步伐很快，幾個乾部立刻跟了上去，簇擁著他走出了會議室。那些人臉上都帶著諂媚的笑容，像是在討好一個權傾一方的人物。
趙海鳴看著他的背影，什麼都冇有說。
“趙市長，我們也走吧。”錢正浩走到他身邊，輕聲說。
趙海鳴點了點頭，拎著公文包走出了會議室。馬國明跟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起走向電梯。
“趙市長，剛纔會上李書記說的那些，您彆往心裡去。”馬國明壓低聲音說，“光明峰專案確實是丁義珍一手抓起來的，情況他最熟悉。李書記讓他繼續負責，也是從工作出發，不是針對您。”
趙海鳴微微一笑：“國明同誌，你想多了。李書記的安排，我完全理解，也完全支援。我剛來，確實不熟悉情況，貿然插手反而不好。”
馬國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
“趙市長，您能這樣想，就對了。”他頓了頓，又壓低了一些聲音，“不過，我也提醒您一句——光明峰專案的事情，您不插手也好。那個專案……水太深。”
趙海鳴看了馬國明一眼。馬國明的表情很平靜，但那句話的分量，趙海鳴聽出來了。馬國明在京州待了二十多年，對這裡的情況瞭如指掌。他能說出“水太深”這三個字，說明他心裡什麼都清楚。
“國明同誌，謝謝你的提醒。”趙海鳴真誠地說。
電梯到了。兩個人走進電梯，錢正浩跟在後麵。
電梯到了一樓。趙海鳴走出大樓，劉軍已經把車開到了樓下等著了。看見趙海鳴出來，他連忙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趙市長，回市政府？”
“回市政府。”
車子緩緩駛出市委大院。趙海鳴靠在後座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京州街景，腦海中卻在想著剛纔會上的那些細節。
李達康的態度很明確——光明峰專案，你不要插手。這既是保護自己的勢力範圍，也是在試探他的態度。如果他表現出不滿或者爭權，李達康就會把他當成對手。如果他順從地接受，李達康就會暫時放下戒心。
他選擇了後者。
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時機未到。他剛來京州，腳跟還冇站穩，現在就貿然跟李達康較勁，那是自尋死路。而且，他知道光明峰專案是一個即將引爆的炸彈，誰沾上誰倒黴。李達康不讓他插手，對他來說反而是最好的結果。
他隻需要等。
等丁義珍出逃，等案子爆發，等李達康被震動，等到那個時候。
到那個時候，他再出手。
車子在市政府大樓前停下來。趙海鳴下了車，走進大樓，上了電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剛坐下，手機就響了。是張文濤打來的。
“趙市長，我到了。在招待所安頓好了。”
趙海鳴微微一笑：“好。你休息一下，下午兩點，來辦公室找我。”
“好的，趙市長。”
趙海鳴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京州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已經涼了，但他不在意。他在想一個問題——一個從今天早上醒來就一直在想的問題。
今天是他在京州正式履職的第一天。按照官場上的慣例，新領導到任，下麵的乾部們會主動來彙報工作，一方麵是表示尊重和服從，另一方麵也是來探探新領導的底。誰來了，誰冇來，誰來得早，誰來得晚，這些細節裡，藏著很多資訊。
他在粵省乾了十幾年，從副縣長到市長，每一次履新，他都會觀察這個細節。來的人他可能記不住，但是誰不來，他會記得一清二楚。
因為不來，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知道，今天來彙報的人不會太多。京州的乾部們還在觀望——新來的市長是什麼來頭？跟李達康的關係怎麼樣？在京州能待多久？這些問題冇有搞清楚之前，大多數人會選擇觀望。這是官場上的生存智慧，他理解。
但總有人會來的。那些來得早的人，要麼是真正想做事的，要麼是嗅覺靈敏的，要麼是在原來的格局中不得誌的。不管是哪一種，都值得他認真對待。
他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錢正浩走了進來。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放在趙海鳴麵前。
“趙市長，茶涼了，給您換一杯。這是今年的新龍井，您嚐嚐。”
趙海鳴點了點頭：“錢主任，謝謝你。”
錢正浩站在那裡，冇有馬上離開。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說：“趙市長，今天下午，可能會有一些同誌來向您彙報工作。我已經在辦公廳那邊打了招呼，讓各部門安排好時間。您看，有冇有什麼需要我提前準備的？”
趙海鳴看了他一眼。錢正浩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新市長上任第一天需要什麼——需要知道哪些人來，哪些人不來。
“不用特意準備。”趙海鳴說，“誰來，我見誰。你幫我登記一下就行。”
“明白。”錢正浩點了點頭，“趙市長，那我去忙了。”
“好。”
錢正浩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地關上了門。
趙海鳴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在等。
第一個來的人，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