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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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四十分，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趙海鳴正在翻閱上午的會議材料。
“請進。”
門推開，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材中等，麵容清瘦，戴一副銀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趙市長，您好。我是市政府研究室主任孫浩。”
趙海鳴站起身來，伸出手來：“孫主任，你好。請坐。”
孫浩在趙海鳴對麵坐下來，雙手把檔案夾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他的姿態很端正，像是在接受一場重要的麵試。
“趙市長，首先祝賀您到任京州。我是來向您彙報研究室的工作情況的。”孫浩的聲音很平穩，但趙海鳴能聽出他在努力控製自己的語速。
“好，你說。”趙海鳴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孫浩開啟檔案夾，開始彙報。他的彙報很簡練，冇有多餘的廢話——研究室的職能、人員構成、正在進行的課題、下一步的工作計劃，每一項都說得清清楚楚。趙海鳴注意到，他的材料準備得很充分，資料翔實，邏輯清晰，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的。
“孫主任，你在研究室乾了多久了？”趙海鳴問。
“六年了，趙市長。我是零七年調到研究室的，先在副主崗位了三年，一零年接的主任。”
“六年，不短了。”趙海鳴點了點頭，“研究室的工作很重要，是市政府的智庫。你回去之後，把近兩年的重點調研課題和研究成果整理一份給我，我看看。”
孫浩的眼睛微微一亮，連忙點頭：“好的，趙市長。我下午就整理，明天一早給您送過來。”
“好。”趙海鳴點了點頭。
孫浩站起身來，猶豫了一下，然後說：“趙市長，我……”
“怎麼了？”
“冇事，趙市長。您忙，我先走了。”孫浩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地關上了門。
第二個來的人，是一點半。
“請進。”
門推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走了進來。她身材高挑，穿著一套深色的職業裝，頭髮盤成一個髻，麵容精緻但表情嚴肅。她的步伐很自信，走進來的時候目光直視趙海鳴，冇有半點躲閃。
“趙市長，您好。我是市招商局局長方璐。”
趙海鳴站起身來，跟她握了握手：“方局長，你好。請坐。”
方璐坐下來，開啟手中的檔案夾，開始彙報。她的彙報風格跟孫浩截然不同——孫浩是謹慎的、小心翼翼的，而方璐是直接的、乾脆利落的。她用資料說話，把招商局近三年的成績和問題都擺在了桌麵上，不遮不掩，有什麼說什麼。
“趙市長，京州的招商引資工作，表麵上看資料還不錯，但實際上問題很大。”方璐的聲音很清脆，“我們的外資利用率在副省級城市中並不高，引進的專案質量也不高，很多是低水平的重複建設。說白了，就是撿到籃子裡都是菜，隻要肯來投資，不管什麼專案都往裡拉。”
趙海鳴聽著，冇有打斷她。他注意到，方璐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不滿。
“那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趙海鳴問。
方璐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趙市長，這個問題我不太好回答。”
“沒關係，你說。今天你跟我說的每一句話，都隻停留在這間辦公室裡。”
方璐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然後說：“問題出在體製機製上。京州的招商引資，名義上是招商局在管，實際上很多專案都是市領導直接定的。我們招商局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基本上就是跑跑腿、填填表。”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特彆是光明峰專案，從始至終，招商局都冇有參與過。”
趙海鳴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點了點頭，說：“好，我知道了。方局長，你回去之後，把近三年所有引進專案的清單整理一份給我，註明投資額、專案型別、落地情況、目前的運營狀況。越詳細越好。”
方璐的眼睛微微一亮，連忙點頭：“好的，趙市長。我明天就給您送過來。”
“好。”
方璐站起身來，猶豫了一下，然後說：“趙市長，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你說。”
“您覺得，京州的招商引資工作，應該怎麼做？”
趙海鳴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剛來，情況還不熟悉，不好下結論。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在莞城的做法——不追求數量，追求質量。寧可少引進幾個專案，也要把每一個引進的專案做實、做好。招商引資不是搞運動，不是看誰拉的專案多，而是看這些專案能不能真正落地、能不能真正產生效益、能不能真正造福老百姓。”
方璐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敬佩。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趙市長，我明白了。謝謝您。”
她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第三個來的人，是兩點整。
這一次，還冇等敲門聲響起，趙海鳴的手機就震動了。是張文濤發來的微信：“趙市長，我到樓下了。”
趙海鳴回覆：“上來吧，五樓。”
兩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趙海鳴站起身來，親自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的正是張文濤。
“趙市長！”張文濤看見趙海鳴親自來開門，連忙站直了身體，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
“進來。”趙海鳴拍了拍他的肩膀，側身讓他進了辦公室。
張文濤走進來，目光掃過這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趙市長，您的辦公室比莞城的大多了。”
“大有什麼用，關鍵是要能乾事。”趙海鳴在沙發上坐下來，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一路還順利嗎？”
張文濤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順利。飛機準點，錢主任安排的車在機場接的我，直接送到了招待所。招待所條件也不錯，單人間，乾乾淨淨的。”
“吃飯了嗎？”
“在招待所吃過了。”
趙海鳴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張文濤比在莞城的時候瘦了一些，但精神還好。他在趙海鳴身邊跟了一年多，兩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不用多說，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文濤，你的編製已經下來了，市政府辦公室秘書。具體的職級，等手續走完再定。”趙海鳴說，“從今天開始，你還是跟著我。工作內容跟莞城一樣——檔案、日程、協調。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能做到嗎？”
張文濤挺直了腰板：“能。”
“好。”趙海鳴站起身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個筆記本，翻到剛纔記錄的那一頁，“今天上午，我去市委開了個會。會上李達康明確說了，光明峰專案由丁義珍繼續負責，不讓我插手。”
張文濤微微一怔。他跟了趙海鳴一年多，知道這位市長對重大專案的敏感度極高。趙海鳴專門提到光明峰專案，說明這個專案不簡單。
“趙市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個專案我們不要碰。”趙海鳴看著他，目光認真，“離得越遠越好。”
張文濤冇有追問為什麼。他知道，趙海鳴說不要碰，就一定有不碰的道理。他隻需要執行就行。
“明白了，趙市長。”張文濤說。
趙海鳴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材高大，麵容方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打著一條藍色的領帶。他的步伐穩重，表情嚴肅，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張文濤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落在了趙海鳴身上。
“趙市長，您好。我是市財政局局長陳國棟。”
趙海鳴站起身來，跟他握了握手：“陳局長，你好。請坐。”
陳國棟在沙發上坐下來，張文濤很自覺地站起來，走到一旁。趙海鳴看了他一眼，說：“文濤，你先去招待所休息，晚上我們再聊。”
“好的，趙市長。”張文濤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陳國棟看著張文濤離開的背影，然後轉過頭來，開始彙報。他的彙報很規範，引經據典，資料翔實，但趙海鳴聽得出來，他的每一句話都很謹慎，像是在走一條鋼絲，既不想得罪新市長，也不想給李達康留下什麼把柄。
趙海鳴耐心地聽完了他的彙報，然後問了一個問題：“陳局長，京州的財政收支情況，你實話跟我說，有冇有壓力？”
陳國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趙市長，說實話，壓力不小。上半年的財政收入增速隻有百分之四點五，但支出增速達到了百分之八。加上光明峰專案、地鐵專案、舊城改造專案，都需要大量的財政資金配套。如果下半年的經濟形勢冇有明顯好轉，明年的財政預算會很緊張。”
趙海鳴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陳國棟走了之後，又陸續來了幾個人。
市規劃局局長林誌遠，五十出頭，說話慢條斯理，彙報了京州市的城市規劃情況。他的彙報很專業，但趙海鳴注意到，他全程都在說成績，冇有提任何問題。
市工信局局長王海，四十五歲，說話快得像機關槍，一股腦兒地把京州工業發展的問題擺了出來——傳統產業下滑、新興產業冇起來、工業園區空置率高、企業融資難……趙海鳴聽著，時不時地點頭。
下午五點半，趙海鳴送走了最後一個來彙報的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翻開筆記本，數了數今天來彙報的人——孫浩、方璐、陳國棟、林誌遠、王海、張明，一共六個人。
京州市政府有二十多個組成部門，加上各區縣，大大小小幾十個單位。今天隻來了六個人。這個數字，在他的意料之中。大多數人在觀望，在等待，在看風向。他們不確定這位新來的市長能在京州待多久，也不確定他跟李達康的關係會怎麼發展。在局勢明朗之前，觀望是最安全的選擇。
今天來彙報的六個人，他已經記在了心裡。這些人是他在京州開啟局麵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