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達康的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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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的人越來越多。
趙海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翻看著筆記本，目光偶爾掃過陸續走進來的人。京州市的黨政班子，他昨天在乾部大會上見過一麵，但大部分人還叫不上名字。他需要時間，需要慢慢地把這些麵孔和名字對上號。
“趙市長，我給您介紹一下。”錢正浩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坐在您對麵那位，是副市長兼光明區區委書記丁義珍。”
趙海鳴順著錢正浩的目光看過去。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正從門口走進來，身材不高，微微發福，圓臉，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打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他的步伐很快，帶著一種誌得意滿的派頭，一進門就跟旁邊的幾個人打招呼，聲音洪亮，笑容滿麵。
丁義珍。
趙海鳴看著那張臉，心中泛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人民的名義》裡，那個在漢東省京州市光明峰專案上貪腐了钜額資金、倉皇出逃美國的副市長丁義珍。
那張臉，和眼前這張臉，一模一樣。
他記得那個劇情。丁義珍在光明峰專案上大肆斂財，被最高檢盯上。反貪局準備對丁義珍實施抓捕時，丁義珍接到了一個神秘電話，連夜逃往美國，在飛機上舉杯慶祝，以為自己逃出了法網。
後來的事情，趙海鳴記得更清楚——丁義珍在美國過得生不如死，被黑幫控製，在拉斯維加斯賭場當雜工，最後在非洲被炸死。一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副市長，最終落得個客死他鄉的下場。
而現在，丁義珍就站在他麵前。
那個註定要出事的丁義珍。
丁義珍走到會議桌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他的位置在趙海鳴的斜對麵，隔著幾個座位。坐下來之後，他看了趙海鳴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便轉過頭去跟旁邊的人說話，再也冇有多看趙海鳴一眼。
趙海鳴也不在意。他注意到，丁義珍坐下之後，會議室裡好幾個人都湊過去跟他說話，態度恭敬，笑容諂媚。而丁義珍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丁市長在京州乾了十幾年，分管城建也有六年了。”錢正浩在趙海鳴耳邊輕聲說，“光明峰專案是他一手抓起來的，李書記對他很信任。”
趙海鳴微微點頭，冇有說話。
人越來越多。
常務副市長馬國明坐在趙海鳴旁邊，主動跟他攀談了幾句。馬國明五十出頭，麵容敦厚，說話慢條斯理，給人一種穩重踏實的感覺。
“趙市長，您剛從粵省過來，那邊改革開放的經驗值得我們學習。”馬國明笑著說，“京州這幾年發展也快，但跟沿海城市比，差距還是不小的。”
“馬市長客氣了。我剛來，情況還不熟悉，以後還要多向你請教。”趙海鳴說。
“請教不敢當，互相學習。”馬國明擺了擺手，“趙市長有什麼需要瞭解的，隨時問我。我在京州待了二十多年，彆的不敢說，情況還是熟悉的。”
趙海鳴點了點頭。馬國明釋放出的善意，他收下了。
正說著，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口——李達康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襯衫，冇有打領帶，領口敞開著。他的步伐很快，腰板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雷厲風行的勁頭。
李達康走到會議桌正中間的位置坐下來，目光掃過全場。他的目光在趙海鳴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同誌們，開會。”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這個會，主要是研究一下京州市下一步的經濟工作。趙海鳴同誌昨天已經到任了，今天是他第一次參加市委的經濟工作會議。我們先請趙海鳴同誌講幾句。”
趙海鳴知道，這是李達康給他的一次亮相機會。他放下手中的筆，坐直了身體，緩緩地開口了。
“謝謝李書記。各位同誌，我剛到京州，情況還不熟悉，今天就先不說什麼具體的意見了。我主要是來學習的，聽聽大家的想法，瞭解一下京州的經濟工作情況。等我把情況摸透了，再跟大家交流我的想法。”
他的發言很短，很謙虛。李達康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先聽聽各部門的彙報。發改委先來。”
會議按照議程進行。發改委、工信局、財政局、商務局……各部門的負責人依次彙報工作。趙海鳴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記下了每一個關鍵的資料，每一個重要的問題。
他聽得很認真，很仔細，像是在海綿吸水一樣，拚命地吸收著關於這座城市的一切資訊。
各部門彙報完之後，李達康合上了麵前的檔案夾，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全場。
“同誌們，剛纔各部門的彙報我都聽了。總的感覺是，京州的經濟執行總體平穩，但問題也不少。GDP增速放緩，固定資產投資下降，工業增長乏力。這些問題，我們要認真對待，不能掉以輕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但是，今天我要重點說的不是這些常規工作，而是一個專案——光明峰專案。”
趙海鳴的筆微微一頓。
光明峰專案是由李達康親自掛帥，也被視作其重要的政績工程。總投資兩百八十個億，京州有史以來最大的城市綜合體專案，涉及舊城改造、商業開發、土地資源整合及旅遊等多個領域。這個專案如果建成，將成為京州的新地標，對城市的經濟社會發展將產生巨大的推動作用。
但趙海鳴更清楚的是，這個專案背後隱藏著多少肮臟的交易。丁義珍在光明峰專案上大肆斂財，山水集團的高小琴也參與其中，一塊土地以極低的價格被拿下，然後轉手賣出了天價。這裡麵，有趙家的影子，李達康的影子，有祁同偉的影子，有一張巨大的利益網路。
李達康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光明峰專案是京州市的重點工程，也是全省的重點工程。這個專案從啟動到現在，已經兩年了。兩年來，在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下，在丁義珍同誌的直接指揮下，專案的前期工作已經基本完成，馬上就要進入實質性的建設階段。”
他看了丁義珍一眼，丁義珍微微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神色。
“這個專案的重要性，我不多說了。兩百八十個億的投資，放在全省都是數一數二的。專案建成之後，對京州的經濟發展、城市形象、就業拉動，都將產生巨大的推動作用。所以，全市上下必須高度重視，全力以赴，把這個專案抓好、抓實、抓出成效。”
李達康的目光落在趙海鳴身上，語氣變得更加直接。
“海鳴同誌，你是新來的市長，對這個專案的情況可能還不瞭解。我先跟你說明一下——光明峰專案從啟動到現在，一直是丁義珍同誌在負責。兩年來，丁義珍同誌在這個專案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做了大量的工作，情況他最熟悉，經驗他最豐富。所以，我的意見是，這個專案繼續由丁義珍同誌負責，你就不插手了。你把精力放在全市經濟工作的全域性上，光明峰專案的事，讓丁義珍去跑。”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海鳴身上，想看看這位新來的市長會怎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