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方若琳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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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件事,每一件都是關係莞城長遠發展的大事,每一件都凝聚著趙海鳴的心血。他不是在簡單地交接工作,而是在把自己兩年來的思考和積累,一點一滴地托付給繼任者。
“趙市長,”孫建國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有些低沉,“您來莞城這兩年,為這座城市做了多少事,我心裡有數。您放心,您交代的這些事情,我一定放在心上,一項一項地落實下去。”
趙海鳴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欣慰。
“建國同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莞城。午後的陽光灑在這座城市的樓宇之間,遠處的東江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一隻白鷺從江麵上飛過,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
“建國同誌,我在莞城乾了兩年,時間不長,但對這座城市有感情。”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莞城的老百姓淳樸、勤勞,莞城的乾部隊伍也有戰鬥力。我相信,在市委的領導下,莞城的明天會更好。”
孫建國也站起身來,走到趙海鳴身邊,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窗外的城市。
“趙市長,”孫建國忽然開口了,“不管您去哪兒,莞城人民不會忘記您。”
趙海鳴笑了笑,“建國同誌,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下週一政府常務會的事,你多費心。”
“好的,趙市長。您也早點休息。”
孫建國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趙海鳴又獨自站了很久。
他拿起手機,翻到了妻子方若琳的微信對話方塊。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若琳,這週末我回羊城,有件事想跟你說。”
方若琳很快回覆了:“什麼事?好事還是壞事?”
趙海鳴看著螢幕,嘴角微微上揚。他打了一行字:“應該是好事。等我回去當麵跟你說。”
“好,那我週末做幾個菜等你。”
趙海鳴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轉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檔案、筆記本、檯曆、茶杯……一樣一樣地整理好。然後拎起公文包,關上了辦公室的燈。
走廊裡空空蕩蕩的,隻有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
他走出市政府大樓,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老馬已經把車停在樓下等著了,看見趙海鳴出來,連忙拉開後座的車門。
“趙市長,回家?”
“回家。”趙海鳴彎身坐進車裡。
車子緩緩駛出市政府大院,彙入了晚高峰的車流中。
時間像東江的水,看似緩慢,實則一刻不停地向前流淌。
趙海鳴在莞城的最後一週,忙碌得幾乎冇有喘息的機會。
每一天的日程都排得滿滿噹噹——上午開會,下午調研,晚上處理檔案,深夜還要跟各個部門的負責人談話。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把正在推進的重點專案逐個梳理清楚,把分管副市長們的工作逐項交接明白,把那些他放心不下的事情一一交代妥當。
週五下午,趙海鳴終於把手頭的工作基本梳理完畢。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窗外的城市,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兩年的時光,就這樣畫上了句號。
傍晚時分,趙海鳴驅車返回羊城。
他想起了一九九四年,那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從漢東大學畢業,拎著一箇舊皮箱,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從京州來到羊城。那時候的他,青澀、懵懂,對未來充滿了憧憬,也充滿了迷茫。
十九年過去了,那個年輕人已經變成了一個三十九歲的中年人,鬢角有了白髮,眼角有了細紋,但內心深處的那團火,依然在燃燒。
車子駛入羊城市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華燈初上,這座南國都市在夜色中展現出另一種繁華。趙海鳴把車開進了科學院家屬院,在一棟老舊的住宅樓前停下來。
他拎著公文包上了樓,掏出鑰匙開啟了門。
客廳的燈亮著,餐桌上擺著幾碟菜,用保鮮膜蓋著。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油煙機的轟鳴中夾雜著鍋鏟翻動的聲響。
“若琳,我回來了。”趙海鳴換好拖鞋,走進了廚房。
方若琳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頭髮紮成一個馬尾,正站在灶台前翻炒著什麼。她聽見趙海鳴的聲音,回頭衝他笑了一下:“回來了?洗洗手,最後一個菜馬上就好。”
趙海鳴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鍋裡的菜——是他最喜歡吃的蒜蓉炒菜心。他伸手從後麵輕輕地抱了她一下,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辛苦了。”
“不辛苦,難得你回來一趟。”方若琳關掉火,把菜盛進盤子裡,“快去洗手,吃飯了。”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來。四菜一湯,都是趙海鳴愛吃的。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菜心、涼拌黃瓜,還有一鍋蓮藕排骨湯。
“怎麼做了這麼多?”趙海鳴笑著說,“就咱們兩個人,吃不完。”
“吃不完明天再吃。”方若琳給他盛了一碗湯,“你一個人在莞城,天天吃食堂,肯定吃不好。回來了就多吃點。”
趙海鳴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很鮮,蓮藕燉得軟爛,排骨的香味融進了湯裡。他放下碗,看著對麵的妻子。
方若琳今年三十六歲,依然保持著很好的狀態。她的五官精緻,麵板白皙,說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知性女性特有的從容和優雅。她在粵省科學院材料研究所擔任研究員,帶領一個課題組從事新能源材料的前沿研究,在業內頗有名氣。
兩人結婚八年了。八年裡,聚少離多,但感情一直很好。方若琳理解他的工作,支援他的事業,從不抱怨。這讓趙海鳴既欣慰又愧疚。
“若琳,我有件事要跟你說。”趙海鳴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方若琳也放下了筷子,看著他的眼睛。她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什麼事?”
“我要調走了。”趙海鳴說,“去漢東,擔任京州市代市長。”
方若琳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驚訝。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沉默了幾秒鐘。
“京州?”她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漢東省的省會?”
“對。”
“那是副省級城市,市長是副部級?”
“對。先擔任代市長,一年之後轉正。”
方若琳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什麼時候走?”
“調令下個星期下來。下週一我去中組部報到,然後就直接去漢東了。”
方若琳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趙海鳴碗裡,然後自己也端起碗,慢慢地吃著飯。
趙海鳴看著她的樣子,心中有些發緊。他知道,方若琳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情感的人,她越是這樣平靜,心裡可能越是不好受。
“若琳,對不起。”趙海鳴低聲說,“我知道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了。”
方若琳放下碗,看著他,目光中冇有責怪,隻有一種深深的理解。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她的聲音很平靜,“這是組織上的安排,又不是你自己要去的。再說了,這是好事,副部級,多少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這個坎。我應該替你高興纔對。”
“但你一個人在羊城……”
“我一個人怎麼了?”方若琳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還需要人照顧。再說了,我也不一定一直待在羊城。”
趙海鳴微微一愣:“什麼意思?”
方若琳放下筷子,從旁邊的櫃子裡拿過一個信封,遞給趙海鳴。
“你看看這個。”
趙海鳴接過來,抽出裡麵的檔案,快速地瀏覽了一遍。那是一份調令——中國科學院擬將方若琳調入京城某重點實驗室,擔任研究員,從事新能源材料的前沿研究。
“你要去北京?”趙海鳴抬起頭,目光中帶著驚喜。
“嗯。”方若琳點了點頭,“這個調令上個月就下來了,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去。京城那邊的研究平台比這邊好,專案經費也更充足,對事業發展肯定是有利的。但我走了,你一個人在莞城,就更冇人照顧了。所以我一直在考慮。”
更重要的是,京城有他們的孩子。
“那孩子……”趙海鳴試探著問。
“孩子在城跟著爺爺奶奶,我去了之後就能天天照顧他了。”方若琳說,“你放心吧,孩子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去了漢東,專心把工作乾好就行了。”
趙海鳴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動。這個女人,從來不會給他添任何麻煩,從來不會對他有任何要求。她默默地支援著他,默默地承擔著家庭的重擔,默默地付出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