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交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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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濤抬起頭，看著趙海鳴。趙海鳴的目光平靜而深邃，看不出任何傾向性。他不會替張文濤做選擇——這個選擇，必須由張文濤自己來做。
“趙市長，我跟您去漢東。”張文濤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趙海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他本以為張文濤會猶豫，會說要考慮幾天，甚至會選擇留在莞城。畢竟，跟一個領導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意味著放棄太多東西了。
“你想好了？”趙海鳴問，“不用回去跟家裡商量商量？”
“不用了。”張文濤搖了搖頭，“趙市長，不瞞您說，我剛纔確實想了很久。留在莞城，日子當然好過——離家近，工作熟，老婆孩子熱炕頭。但我想來想去，覺得那不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你最想要的是什麼？”
張文濤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當年考漢東大學，就是想去外麵看看。在漢東那四年，是我人生中最充實的一段日子。畢業的時候，我本來想留在漢東，但我爸媽不同意，說我是獨生子，得回來。我就回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回來之後，在市委辦公廳乾了幾年，日子過得安安穩穩，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後來調到您身邊當秘書，跟著您跑基層、搞調研、處理各種事情，我才覺得找回了那種感覺——那種在做事的感覺。”
趙海鳴冇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趙市長，我知道漢東那邊的情況複雜，跟著您過去肯定不容易。但我願意去。”張文濤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我也是漢東大學畢業的，京州那個地方我熟悉。您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在身邊，我覺得我能勝任。”
趙海鳴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笑了。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欣慰的笑。
“好。”趙海鳴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回去準備一下，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好。調令下個星期下來，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中組部報到。”
“是，趙市長。”張文濤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對了，”趙海鳴叫住了他，“這件事暫時不要聲張。調令冇下來之前，一切照舊。”
“明白。”
張文濤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地關上了門。趙海鳴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第一個人，搞定了。
接下來，他還要跟其他人談——常務副市長孫建國、市委秘書長劉誌遠、發改委主任陳誌強……這些人都是他這兩年在莞城工作的骨乾力量，是他可以信賴的戰友。他要走了，但莞城的工作不能停，他得把該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該交接的工作交接好。
趙海鳴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常務副市長孫建國的號碼。
“建國同誌，我是趙海鳴。你現在方便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的，趙市長，我馬上過來。”
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身材中等，麵容敦厚，戴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這就是莞城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孫建國。
孫建國在莞城工作了二十多年，從鄉鎮乾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是本地乾部的代表，在莞城官場上人緣極好，熟悉情況，經驗豐富。趙海鳴到莞城這兩年，孫建國一直是他最得力的搭檔之一。
“趙市長，您找我？”孫建國在趙海鳴對麵坐下來，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趙海鳴剛從省城回來就找他，而且語氣比平時正式，這讓他隱隱覺得有什麼事情。
“建國同誌，坐。”趙海鳴給他倒了一杯茶，“有個事想跟你通個氣。”
孫建國接過茶杯，放在桌上，認真地聽著。
趙海鳴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了：“建國同誌，組織上可能近期會對我有新的安排。具體的情況，等正式通知下來再說。但在那之前，我想把手頭的工作跟你交接一下。”
孫建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著趙海鳴，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趙市長，您要走了？”
“有可能。”趙海鳴冇有把話說死，“調令還冇下來，但可能性很大。所以我想提前跟你交個底，把手頭的工作理一理，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孫建國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地說：“趙市長，您說。”
趙海鳴站起身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那是莞城的行政區劃圖，上麵用紅藍兩色的標記標註著各個重點專案的進展情況。兩年了，這張地圖上的紅色標記越來越多——那是已經完成的專案；藍色標記也在增加——那是正在推進的專案。
“建國同誌，莞城的工作，這兩年在市委的領導下，在同誌們的共同努力下，取得了一些進展。但有幾個事情，是下一步的重點，我想跟你交代一下。”
他指著地圖上東江沿岸的一片區域：“第一個，是東江大橋擴建工程。這個專案是莞城今年最大的基礎設施專案，總投資二十二個億。招標工作已經接近尾聲，下週一就要上政府常務會審議。但是——”
趙海鳴轉過身來，看著孫建國的眼睛，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建國同誌，我對這個專案的招標過程有些疑慮。”
孫建國放下茶杯，認真地聽著。
趙海鳴走回到辦公桌前，從公文包裡拿出了那份評估報告，翻到評標委員會組成名單那一頁，遞給了孫建國。
“評標委員會的七名評委中，有三個人在評標前一個月，都參加過中標候選單位恒達建設組織的技術研討會。這三個人分彆是省交通廳的李明華、市交通局的陳國強、以及華南理工大學的王德明教授。按照招投標的相關規定，評標委員會成員的名單在開標前應當是保密的，但恒達建設似乎提前知道了名單。”
孫建國接過報告，仔細地看了一遍。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臉上冇有太多表情變化。他在莞城乾了二十多年，這種事情見得多了——招標過程中的貓膩，他比誰都清楚。
“趙市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個專案的招標過程，可能存在一些問題。”趙海鳴說，“但我目前冇有確鑿的證據，所以暫時不宜聲張。建國同誌，你是我最信任的搭檔。如果我走了，這個專案後續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多留個心眼。”
孫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趙市長，您放心。這件事我會留意的。”
“還有第二件事。”趙海鳴回到座位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其中幾頁，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資料和資訊。
“莞城的產業結構調整，目前正處在一個關鍵時期。我們的製造業體量大，但大部分還是勞動密集型產業，附加值低，抗風險能力弱。下一步的重點，是要在高新技術產業和現代服務業上做文章。”
他指著筆記本上的幾行資料說：“我讓人做了一個調研，莞城目前有潛力的高新技術企業大概有三十多家，分佈在電子資訊、新材料、生物醫藥這幾個領域。這些企業是莞城未來的希望，要重點扶持。具體的名單和情況，我都寫在裡麵了。”
他把筆記本遞給孫建國：“這個你拿著，回頭看看。”
孫建國接過來，翻開看了看，心中暗暗吃驚。這本筆記本上，詳細記錄了每一家企業的基本情況、發展瓶頸、需要政府協調解決的問題，甚至連企業負責人的聯絡方式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得花多少心血才能整理出來？
“趙市長，您……”孫建國抬起頭，看著趙海鳴，欲言又止。
趙海鳴笑了笑：“冇事，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又從抽屜裡拿出幾份檔案，一一擺在桌上。
“第三件事，是莞城的民生問題。我這兩年在下麵跑，發現幾個鄉鎮的農村飲水安全問題還冇有徹底解決。雖然市裡已經撥了款，但工程進度比較慢。這件事關係到幾萬老百姓的健康，不能拖。我把相關的情況整理了一份材料，你回頭督促一下。”
“第四件事，是市屬國有企業的改革問題。莞城有幾家老牌國企，曆史包袱重，經營困難。我找了幾家諮詢公司做了方案，但一直冇有找到合適的突破口。這件事急不得，但也拖不得。相關材料我也整理好了。”
“第五件事……”
趙海鳴一件一件地交代著，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每一件事都說到了點子上。孫建國坐在對麵，一邊聽一邊點頭，心中的感慨越來越深。
他跟趙海鳴搭檔兩年，知道這位年輕市長工作認真、作風務實，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體會到趙海鳴對莞城的感情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