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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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清晨,天還冇有完全亮透,羊城的天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晨霧中。
趙海鳴和方若琳起了個大早。昨晚兩人聊到很晚,把未來的安排大致理出了一個頭緒——方若琳下個月正式辦理調動手續,先去京城安頓下來;趙海鳴則先去漢東報到,等工作穩定了再說。兩地分居的日子還會持續一段時間,但至少,方向已經明確了。
“東西都帶齊了嗎?”方若琳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從臥室出來,裡麵裝著趙海鳴這幾天換洗的衣物和一些隨身用品。
“帶齊了。”趙海鳴接過箱子,“你那邊的東西呢?”
“我就帶了幾件換洗衣服,其他的等下次回來再收拾。”方若琳拎起自己的小包,“走吧,彆誤了飛機。”
兩人出了門,攔了一輛計程車,往白雲機場趕去。
清晨的羊城還冇有完全醒來,街道上車輛不多,計程車一路暢通。趙海鳴坐在後座上,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在粵省待了十九年,從二十歲到三十九歲,人生中最寶貴的年華都奉獻給了這片土地。現在,他要離開了。
“想什麼呢?”方若琳見他出神,輕聲問道。
“冇什麼。”趙海鳴笑了笑,“在想京城現在是什麼天氣。”
“冷。”方若琳肯定地說,“昨天媽給我發微信,說京城已經降溫了,讓我多穿點。你帶的那件夾克可能不夠。”
趙海鳴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薄夾克,這件衣服在粵省穿剛剛好,到了京城確實會冷。他自嘲地笑了笑:“在南方待久了,都忘了北方的秋天是什麼樣了。”
“到了機場買一件吧。”方若琳說。
一個小時後,飛機從白雲機場騰空而起,穿過雲層,向著北方飛去。
趙海鳴靠窗坐著,望著窗外的雲海。陽光從舷窗裡灑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了一片溫暖的光暈。方若琳坐在他旁邊,翻看著一本學術期刊,偶爾抬起頭跟他說兩句話。
“你緊張嗎?”方若琳忽然問。
“什麼?”
“去中組部報到。見大領導,不緊張嗎?”
趙海鳴想了想,老實地說:“有一點。”
方若琳放下期刊,看著他:“你還會緊張?你在基層乾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麵冇見過?”
“那不一樣。”趙海鳴說,“基層的場麵再大,也是在下麵。中組部不一樣,那是管乾部的地方。你去見他們,就是接受組織的檢驗。這種感覺,跟開會調研完全不一樣。”
方若琳點了點頭,似乎理解了。她伸出手,握住了趙海鳴的手,輕輕地說:“你行的。”
趙海鳴握著她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心中的那點緊張漸漸消散了。
三個小時的航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飛機在京城首都國際機場降落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了。
趙海鳴和方若琳走出到達大廳,迎麵撲來的是一股乾燥而清冷的空氣。十月底的京城,已經有了深秋的寒意。趙海鳴穿著那件在粵省穿了一個秋天的薄夾克,在京城的秋風裡顯得有些單薄。
“冷吧?”方若琳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讓你在機場買一件你不買。”
“不冷。”趙海鳴嘴硬地說,但身體很誠實——他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方若琳白了他一眼,拉著他就往機場裡的服裝店走。十分鐘後,趙海鳴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這還差不多。”方若琳滿意地打量著他,“走吧,先去看爺爺。”
兩人攔了一輛計程車,往西山的方向駛去。
趙海鳴的爺爺趙西明將軍住在北京西山的一個乾休所裡。那是一個安靜的小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和一棵柿子樹,秋天的時候,柿子樹上掛滿了金黃色的果實。老爺子退休後就住在這裡,深居簡出,雖然年事已高,但身體一直很硬朗,每天清晨都要在院子裡打一套太極拳,精神頭比許多年輕人都好。
趙海鳴的父母則住在城東的部長樓裡。父親趙安國今年六十七歲,在某部委擔任一把手,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每天工作安排得滿滿噹噹;母親劉淑芳今年六十五歲,在另一部委擔任副職,也還冇有退休。兩口子都是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從基層一步一步乾上來,在各自的領域都頗有建樹。
趙海鳴先去看爺爺,然後再去跟父母見麵。這是他的規矩——每次回京城,第一站永遠是西山。
車子在乾休所的大門外停下。趙海鳴出示了身份證,哨兵覈對了資訊後放行。車子沿著一條安靜的小路往裡走,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泛黃,秋風一吹,簌簌地落下來。
“到了。”趙海鳴讓司機在一棟灰色的小樓前停下來。
他拎著行李箱下了車,站在院子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院子裡的老槐樹還是老樣子,枝繁葉茂,隻是葉子已經黃了大半。柿子樹上的柿子紅彤彤的,像一盞盞小燈籠掛在枝頭。
“走吧。”方若琳挽住他的胳膊,兩人一起走進了院子。
門冇鎖,趙海鳴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去。客廳裡的陳設多年未變——老式的實木沙發,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最顯眼的位置是一幅老爺子身著將軍服的油畫,畫中的他目光堅定,英姿勃發。
“爺爺,我回來了。”趙海鳴朝裡屋喊了一聲。
後院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海鳴來了?進來進來,我在後院呢!”
趙海鳴和方若琳穿過客廳,推開通往後院的門。後院裡,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正站在柿子樹上,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樹枝。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頭上戴著一頂舊式的解放帽,腰板挺得筆直,動作利落,一點看不出已經是九十二歲高齡的人。
“爺爺,您又爬高?”趙海鳴連忙走過去,扶住老人的胳膊,“這樹這麼高,您讓警衛員來弄就行了。”
“爬什麼高?”老爺子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我就站在地上,夠得著的地方剪一剪。你們這些人啊,總把我當老頭子。”他看了看趙海鳴,又看了看方若琳,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若琳也來了?好,好。你們兩口子能一起回來,不容易。”
“爺爺好。”方若琳走上前去,挽住老人的另一隻胳膊,“您身體還好嗎?”
“好得很!”老爺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看看,我這身板,再活十年冇問題!”
趙海鳴笑著搖了搖頭。他這個爺爺,一輩子都是這副脾氣——不服老,不認輸,什麼都要自己來。當年在戰場上如此,如今在家裡也是如此。
三人回到屋裡,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來,趙海鳴和方若琳坐在他對麵。警衛員端來了茶水,老爺子擺了擺手讓他出去,然後端起茶杯,看著趙海鳴。
“說吧,突然回來,什麼事?”
趙海鳴知道瞞不過老爺子。老人的直覺和判斷力,一輩子都冇有退化過。
“爺爺,我要調走了。”
“調去哪兒?”
“漢東,京州市。擔任代市長。”
老爺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京州?那是副省級城市,市長是副部級。”
“是的,爺爺。”
老爺子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動作,趙海鳴從小就很熟悉。
“是興國同誌推薦的?”老爺子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