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京州市,市公安局。
李華健坐在辦公室裡,手心全是汗。
桌上攤著三份檔案:
一份是市局紀檢組的《問詢通知書》,
一份是政法委轉來的《輿情風險提示函》,
還有一份,是匿名寄來的列印紙——上麵赫然印著他帶隊去南湖新村的照片,配文:「經偵副支隊長為反貪乾部家屬充當打手,逼迫群眾致病!」
他盯著那張照片,胃裡翻江倒海。
他隻是心軟了一下。
吳心儀哭著說「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聲音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他想起自己女兒高考落榜那年,也是這樣求人……
於是點了頭。
可現在——
「李支隊。」
門被推開,市局副局長王振國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紀委的人十分鐘後到。你最好想清楚,怎麼解釋『協助吳心儀同誌瞭解情況』這行字。」
李華健嘴唇哆嗦:「王局,我真冇想那麼多……就是例行詢問……」
「例行詢問需要經偵支隊出警?!」王振國壓低聲音,卻字字如刀:「老李是心臟病患者!你不知道?」
李華健快要哭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王振國冷冷一笑:「檔案裡寫得清清楚楚,你不看檔案的嗎?」
李華健癱在椅子上,冷汗浸透襯衫。
他知道,完了。
下午三點,市局黨委緊急會議。
「李華健同誌,」紀委書記語氣冰冷,「在未立案、無審批、無風險評估的情況下,擅自調動警力對一名普通群眾實施強製傳喚,造成嚴重負麵輿情,性質極其惡劣!」
「我……我隻是……」李華健想辯解。
「閉嘴!」王振國厲聲打斷,「趙省長親自批示:必須嚴肅處理,以正視聽!」
最終決定:
停職審查;
取消本年度晉升資格;
移交紀委監委進一步覈查是否存在權錢交易。
散會後,李華健收拾辦公桌。
同事冇人敢看他一眼,連平日稱兄道弟的搭檔都繞道走。李華健走出市局大樓時,天光刺眼。
他冇帶任何東西——辦公桌上的警徽、筆記本、女兒送的保溫杯,都還靜靜擺在原位。
紀委的人說:「東西先放著,等調查結束再清理。」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拿不回來了。
路過傳達室,保安老張低頭看報紙,假裝冇看見他。
平日喊他「李哥」的年輕民警,遠遠繞開,像躲瘟神。
夏日當空,李華健隻感覺自己如墜深淵。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幾乎是冇有什麼出頭之日了。
李華健坐在客廳的黑暗裡,手指顫抖著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聲,才被接起。
「餵?」吳心儀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李華健嗓子發乾:「吳姐……是我,李華健。」
那邊沉默了一瞬,隨即語氣陡然冷淡:「哦……是你啊。有事?」
「我……」李華健攥緊手機,語氣乾澀:「紀委今天找我了,說要立案覈查『濫用職權』……我可能……要被開除公職。」
他頓了頓,聲音幾乎哽住:「您能不能……跟上麵解釋一下?那天是您讓我去瞭解情況的,我不是擅自行動……」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
「李支隊,你這話什麼意思?」
吳心儀語氣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我讓你去,你就去了?」
李華健呆滯了:「你,你這是什麼話?」
吳心儀道:「你是警察還是我的跟班?我一個退休老太婆,能指揮經偵支隊副支隊長?」
李華健如遭雷擊:「可……可那天您說……」
「我說什麼了?」吳心儀打斷他,聲音尖利:「我隻說有線索,冇讓你帶人抓人!更冇讓你把人嚇進醫院!
現在出了事,倒賴到我頭上?」
她冷笑一聲,壓低聲音,卻字字如刀:「李華健,我告訴你,這事從頭到尾,跟我冇關係。你要是聰明,就自己扛下來,別扯上我!」
啪!」
電話被結束通話。
忙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像無數隻蒼蠅圍著腐肉打轉。
李華健握著手機,渾身發抖。
不是憤怒,是徹骨的寒。
他想起那天吳心儀哭著說「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聲音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想起她哀求時眼裡的淚光,彷彿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現在——
他成了棄子,連一句「對不起」都不配得到。
啪!啪!
李華健給了自己兩個耳光:「李華健啊李華健,你怎麼就這麼犯賤呢!」
而此刻,吳慧芬家的客廳裡,水晶吊燈亮得刺眼。
吳心儀癱在沙發上,妝容哭花了,頭髮淩亂,手裡攥著濕透的紙巾,聲音嘶啞:「姐……我真的隻是想救小可啊!我有什麼錯?!」
「老李明明是託兒,他們卻說我逼人致病!」
「那死老頭子自己心臟不好,關我什麼事?!」
她越說越激動:「我不過就是打了個電話!李華健去了一趟,誰讓他自己不經嚇?!」
吳慧芬皺眉,想勸,卻被丈夫高育良一個眼神止住。
高育良坐在單人沙發裡,手捧一杯清茶,一言不發。
他看著吳心儀,眼神平靜,卻藏著深深的輕蔑。
在他眼裡,這個小姨子從來都是這樣——
自私、短視、情緒化,永遠隻看得見自己的苦難,看不見別人的深淵。
她把李華健當工具,用完就扔;
她把工人當障礙,擋路就踩;
有這樣的媽,培育出陸亦可這種奇葩,那是一點都不奇怪。
世界圍繞著他們轉。
現在出了事,第一反應不是愧疚,而是委屈:「我又有什麼錯?」
高育良心中冷笑:你最大的錯,就是以為這世上還有「隻贏不輸」的仗可打。
「姐夫!」
吳心儀突然撲到高育良麵前,抓住他袖子,「你一定有辦法!你是省委副書記!你跟沙瑞金說句話!就說小可是被誤導的!就說老李確實是託兒!」
高育良緩緩放下茶杯,瓷底碰在玻璃茶幾上,發出清脆一響。
他看著她,語氣疲憊,卻斬釘截鐵:
「別想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陸亦可,冇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