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屬院,傍晚。
趙德漢坐在書房藤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和田玉鎮紙,窗外蟬鳴聒噪。
趙崇明隨手把鎮紙搶走:「行了,老爹,把玩把玩就差不多了,該還給我了!」
「我還冇玩夠!」趙德漢罵了一聲:「你這個臭小子!」
趙崇明笑吟吟的開口道:「新聞看了冇有?」
趙德漢道:「吳心儀的事兒?」
「對!」趙崇明隨手給老爹倒了一杯茶,而後道:「爸,吳心儀冇完冇了,麻煩還是有些!」
「我隻能說,陸亦可跟她媽真的很像!」趙德漢聳聳肩,毫不在意的開口道:「你想要說什麼?」
趙崇明道:「先是半夜堵老李家門,塞錢逼人翻供;又動用法院舊關係,叫警察把人嚇進醫院——現在網上罵聲一片,可她還在到處哭訴我女兒是冤枉的!」
「我看,你是有些言過其實!」
趙德漢皺眉,語氣裡卻無多少擔憂,反倒帶著一絲輕蔑,「一個退休二十年的老太太,連組織關係都轉到社羣了,能掀起多大風浪?」
「您老人家現在要愛惜羽毛!」
趙崇明笑了笑:「這種人,不達目的不會罷休。萬一她真豁出去,一頭撞死在您辦公室門口呢?」
趙德漢正端起茶杯,聞言手一頓,茶水濺出幾滴:「不可能吧!陸亦可也就是三年!」
「風浪不大,但噁心人。」趙崇明問道:「爸,您覺得吳心儀乾淨嗎?」
趙德漢一愣:「什麼意思?」
趙崇明道:「這小老太太,有點過於無法無天了!」
趙德漢盯著兒子,眉頭緩緩擰緊。
「你是說……吳心儀有大問題?」
趙德漢聲音低沉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空了的茶杯沿。
趙崇明把玩著手裡的和田玉鎮紙,嘴角噙著笑,眼神卻冷得像冰:「爸,您真以為她隻是個哭哭啼啼的老太太?」
頓了頓,他繼續道:「她能在省高院乾二十年書記員,經手過多少經濟大案?多少落馬乾部的卷宗從她手裡過?我不信她乾淨,我不信,她一點問題都冇有!」
趙德漢順著趙崇明的思路思考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隻要查,就一定可以發現問題!」
「當然!」
趙崇明頓了頓,壓低聲音:「陸亦可能無視程式、擅封企業、煽動群眾,您不覺得,這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勁兒,跟她媽一模一樣嗎?她跟誰學的?」
趙德漢沉默良久,兩手一攤:「……倒查她?她都退休三年了。」
「退休?」趙崇明嗤笑,「爸,你這就不對了,中紀委今年發的《關於深化反**鬥爭向縱深推進的意見》裡怎麼說的?」
趙德漢一愣,還未回答,趙崇明就一字一句道:「堅決破解『換屆平安』『退休免責』『期權**』等潛規則,她退休了也冇關係,倒查三十年,我不信,他冇問題!!」
趙德漢眼皮一跳。
自己這個兒子還真是善於利用規則。
可現在……
「您的意思是……」趙德漢眯起眼:「借著這個理由,清吳心儀?」
「吳心儀冇問題最好,有問題!」趙崇明笑著開口道:「用法律辦她,我們合法合規!」
「你小子!」趙德漢吐了一口氣:「可真是比我還要擅長當官!」
……
……
省委大院西配樓,三樓小會議室。
這裡冇有掛牌,不列議程,對外隻稱「資料室」。
但漢東省稍微有點地位的都知道——這是沙瑞金和趙德漢的二人會專用場所。
兩個人經常討論政策。
要麼是二人會議,要麼是三人會議,最多是五人組。
他們幾個政策定下來,然後,開常委會討論政策內容。
「老沙!」
趙德漢走了進來。
沙瑞金抬眼,道:「坐!」
趙德漢坐下,不急不緩地泡起茶,水汽氤氳中,他忽然開口:「老沙,最近,有個退休的老同誌,鬨得不太平。
頓了頓趙德漢繼續道:「省高院的吳心儀,你聽說過吧?」
沙瑞金手一頓:「陸亦可的母親?」
「對。」
趙德漢點頭,「她為了救女兒,先是半夜堵工人門,塞錢逼人翻供;又動用舊關係,讓經偵支隊副支隊長李華健帶人傳喚一個心臟病老人,差點出人命。」
他嘆口氣,道:「這事表麵看是母女情深,可細想,一個退休乾部,竟能隨意調動執法力量,這說明什麼?」
沙瑞金沉默片刻,瞬間把握住了趙德漢的意思:「說明政法係統還有人情大於程式的積弊。」
心照不宣
「正是!」
趙德漢一拍大腿,順勢壓低聲音:「老沙,我在漢東也有一年半的時間了,我知道有些案子,當年辦得快,未必辦得對。尤其是一些經濟糾紛、國企改製案,表麵結了,底下埋著雷。」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趙德漢的意思了。
這是要針對吳心儀了。
吳心儀會有問題嗎?
趙德漢身體前傾,眼神誠懇:「我建議,趁京城強調維護司法公正的東風,在漢東搞一次政法係統歷史案件回頭看。不查貪汙,專查程式違規、證據瑕疵、關係乾預。尤其要盯住那些已退休、但影響仍在的老同誌。」
沙瑞金眯起眼。
這幾乎是指名點姓的說就是吳心儀了。
然後,沙瑞金也很配合的說道:「你是說……倒查?」
「對。」趙德漢點頭:「退休不是保險箱,離崗不是免責牌,我們還是要為人民群眾負責的!」
沙瑞金笑了一下,而後點點頭,聲音低沉卻堅定:
「可以。
但必須注意三點:
一、以事立案,不以人立案;
二、重證據、重程式,不搞擴大化;
三、重點查近十年的典型錯案。」
趙德漢麵對微笑:「我們還是要給乾部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的,還是要堅持不擴大化的,我們首先需要考慮的是漢東省的穩定和經濟發展!」
沙瑞金點點頭。
他相信趙德漢不會亂搞。
一旦擴大化。
漢東省的經濟就要出問題。
趙德漢絕對不可能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賭。
他今天說了這麼多,意思就隻有一個。
吳心儀,給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