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從沈重那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臉上,讀不出任何虛張聲勢的痕跡。
可這種冷靜,比任何囂張的姿態,都更讓他感到一種被徹底羞辱的憤怒。
彷彿他引以為傲的三百精銳,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一場鬧劇。
「好!好一個我一無所知!」
李達康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 ->.
「我倒要看看,你所謂的『力量』,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猛地轉過身,再也不去看沈重那張讓他心煩意亂的臉,那會讓他控製不住殺人的衝動。
牆上的石英鐘,秒針正在進行最後的衝刺,發出冰冷而規律的聲響。
滴答,滴答,滴答。
淩晨三點五十八分。
祁同偉的手指已經重重地按在了對講機的發射鍵上,按鍵的塑料外殼都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他的拇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呈現出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
隻要再過一百二十秒,他就會把強攻的命令,傳達到三百多名特警隊員的耳朵裡。
李達康站在他的身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滿肺部,讓他那顆因為憤怒而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並且在腦海裡預演了無數遍接下來的行動。
強攻,以雷霆萬鈞之勢,徹底摧毀裡麵那五十多名士兵的抵抗意誌。
然後接管一切。
再把今天晚上受到的所有屈辱,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外圍。
一名特警突擊隊的爆破手,已經將一塊C4塑膠炸藥,小心地貼在了分局大門厚重的門軸上。
他熟練地連線好雷管,對著耳麥低聲報告。
「爆破組準備就緒,隨時可以破門。」
街道對麵,一棟居民樓的樓頂。
狙擊手將眼睛貼在瞄準鏡上,十字準星已經死死套住了大廳內一個士兵的腦袋。
他的呼吸平穩,手指預壓在扳機上。
隻等那一聲令下。
大廳內,沈重依舊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身影,倒映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的紅藍警燈,在他身上交替閃爍,卻無法撼動他如山嶽般沉穩的姿態。
周衛國和他身後的幾十名士兵,做出了最後的回應。
「嘩啦!」
整齊劃一的拉動槍栓聲,在大廳裡匯成一股冰冷的金屬洪流。
子彈上膛。
殺氣瀰漫。
祁同偉透過大門的玻璃,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那眼神裡,閃過一絲無法言說的決絕。
路是他自己選的。
開弓,就沒有回頭箭!
李達康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這是他和祁同偉約定好的,最後的進攻訊號。
隻要他的手揮下,這場武裝對峙,就將立刻升級為一場血腥的衝突。
就在這時,沈重忽然抬起了左腕,動作沉穩,彷彿不是在看時間,而是在校準世界執行的秒針。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自覺地被他的動作吸引了過去。
他的目光落在腕錶的秒針上,看著它一格,一格地跳動。
隨即,他對身後的周衛國,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手勢。
他隻是將手掌張開,然後輕輕向下壓了壓。
那手勢既非進攻,也非防守,更像是一種儀式性的宣告:準備迎接衝擊。
角落裡,癱在地上的程度,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他掙紮著,用手肘撐著地麵,奮力地想爬起來。
他以為,自己得救的時刻,終於到了!
「書記……廳長……」
他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響。
突然。
「滋啦——」
整個大廳的燈光,毫無徵兆地劇烈閃爍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亮度驟降,彷彿電壓出現了嚴重的不穩定。
祁同偉的眉頭猛地一跳。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的對講機。
那枚代表著訊號正常的綠色指示燈,此刻正像瘋了一樣,紅綠交替地狂閃。
「怎麼回事?」
李達康那隻高高舉起,即將揮下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他感覺腳下的大理石地麵,傳來了一陣極輕微的震動。
不是錯覺。
緊接著,一陣沉悶的震動先於聲音,從大地深處傳來。
隨即,天際邊際響起壓抑的轟鳴,那聲音並非滾雷,更像是巨物撕開空氣時發出的咆哮。
沈重終於轉過身來。
他看著門口那兩個麵露疑惑的地方大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轟鳴聲,正在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迅速逼近!
從模糊的悶響,變成了清晰可聞的咆哮。
大廳的玻璃窗,開始發出「嗡嗡」的共振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不對勁!」
祁同偉的臉色變了,他立刻將對講機湊到嘴邊,大聲呼叫。
「指揮中心!各單位注意!報告你們的情況!」
「收到請回答!」
回答他的,隻有一片刺耳的電流噪音。
「沙沙沙——」
所有的通訊頻道,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強大力量,徹底切斷。
沈重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三根手指。
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始了無聲的倒數。
李達康和祁同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
那轟鳴聲已經不再是從遠處傳來,而是來自於他們的頭頂!
彷彿有一頭鋼鐵巨獸,正懸停在光明分局的上空!
沈重豎起的三根手指,收起了第一根。
外麵的特警們,再也無法保持陣型。
他們一個個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駭與茫然,望向那片被警燈映照的詭異夜空。
外界的驚駭聲中,第二根手指應聲收回。
壓迫感。
一股源自於天空的,無與倫比的壓迫感,籠罩了整片街區。
當時鐘的指標重合在淩晨四點整的刻度上,沈重收回了最後一根手指。
他看著李達康那張已經從錯愕轉為驚恐的臉。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耳鳴。
「時間到。這堂課,叫製空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