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聽到沈重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怒極反笑。
「無用的數字?」
「沈重,我看你是被嚇傻了,開始說胡話了!」
他伸手指著窗外,那片由警燈和黑色作戰服構成的海洋,聲音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嘲弄。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
「外麵是三百多名全副武裝的特警!」
「你這屋子裡有多少人?五十個?還是一百個?」
「你拿什麼跟我談人數是無用數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祁同偉也上前一步,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身上的殺伐之氣,是真正在槍林彈雨裡磨練出來的。
他盯著沈重,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沈書記,這是我代表省公安廳,對你發出的最後一次警告。」
「立刻放人,否則,我們隻能採取行動。」
「一切後果,由你承擔。」
空氣裡的火藥味,幾乎要凝成實質。
麵對兩位地方實權人物的最後通牒,沈重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伸出手,指了指牆上那個老式的石英掛鍾。
秒針正「滴答,滴答」地走著。
李達康和祁同偉下意識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鐘錶的指標,清晰地指向了淩晨三點半。
「三點半了。」
沈重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天快亮了,我不想把事情拖到白天。」
他收回手指,目光終於落在了李達康的臉上。
「我給你們半個小時。」
「到淩晨四點整。」
「撤走外麵所有的人,否則後果你們承受不起。」
李達康的表情凝固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被三百多條槍指著的人,反過來,給了他們一個最後通牒?
「你說什麼?」
李達康的聲音因為錯愕而變得有些尖銳。
沈重沒有重複。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裡的平靜,比任何咆哮都更讓李達康感到憤怒。
「哈哈哈哈!」
李達康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好!好一個半小時!」
他收斂笑容,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抽動。
「我也給你半個小時!」
「到四點整,你要是還不放人。」
「我李達康,就把這個分局大樓,平推了!」
狠話撂下,大廳內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雙方的通牒,像兩柄對沖的利劍,架在了時間的軌道上。
祁同偉不再多言。
他深深地看了沈重一眼,那眼神複雜,有警惕,也有幾分無法理解的困惑。
他退回到大門口,拿起對講機,用冰冷的語氣下達指令。
「各單位注意!」
「準備強攻!」
「開啟武器保險,聽我命令列動!」
「收到!」
「收到!」
對講機裡傳來各個行動小組隊長壓抑著興奮的回答。
分局大院外。
氣氛瞬間變得不同。
「哢噠!」
「哢噠!」
三百多支95式自動步槍開啟保險的聲音,匯成了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金屬交響。
最前排的特警,舉起了厚重的防暴盾牌。
「砰!」
「砰!」
盾牌的底邊撞擊著水泥地麵,他們組成一道黑色的牆壁,開始向著分局大門,一步步地壓迫過來。
大廳內。
周衛國和他手下的幾十名士兵,也立刻做出了反應。
他們沒有絲毫慌亂,動作整齊劃一地散開,槍口精準地對準了每一個門口和窗戶。
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殺氣,與外麵特警的肅殺之氣,猛烈地撞擊在一起。
縮在牆角的程度,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看著窗外不斷逼近的黑色人潮,心裡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
救兵來了!
這麼多人,一定能把他救出去!
可隨即,他又看到了那些士兵臉上冷漠的表情,和黑洞洞的槍口。
一股徹骨的寒意又從心底冒了上來。
萬一……
萬一真的打起來,自己會不會是第一個被打死的?
希望與恐懼,在他的心裡反覆拉扯,讓他幾近崩潰。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大廳裡唯一的聲響,就是牆上掛鍾那單調的「滴答」聲。
每一聲,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沈重卻像個沒事人。
他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拿到嘴邊,輕輕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浮葉。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緊張的情緒。
李達康背著手,在大廳裡來回踱步。
他的皮鞋後跟敲擊著大理石地麵,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他時不時地看向門外,又時不時地瞥向牆上的掛鍾。
三百多人的絕對優勢兵力,是他底氣的來源。
可沈重那該死的平靜,又讓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祁同偉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的視線,始終鎖定在自己手腕上那塊軍用手錶的秒針上。
作為現場的總指揮,他必須在時限到達的那一瞬間,下達最精準的攻擊指令。
就在這時。
一個負責通訊的年輕士兵,快步走到了沈重的身邊。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加密的軍用通訊器。
他俯下身,在沈重的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飛快地匯報了幾個字。
沈重聽完,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的嘴角,向上牽動了一個微乎其微的弧度。
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到幾乎沒有人察覺。
時間繼續流逝。
距離淩晨四點,還剩下最後五分鐘。
外麵的特警突擊隊,已經推進到了分局大門口的台階下麵。
隻等一聲令下,他們就能破門而入。
李達康停下了踱步。
他站定在沈重麵前,做著最後的努力,也像是在宣判最後的結局。
「沈重,還有五分鐘。」
「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沈重緩緩地,將那杯一口未喝的涼茶,放回了桌上。
他站起身。
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鬆枝綠軍裝的下擺。
每一個褶皺,都被他撫平。
然後,他沒有再看李達康。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黑壓壓的警隊,是閃爍的紅藍警燈,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他背對著李達康和祁同偉,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的聲音,平靜地傳來。
「李達康。」
「你對真正的力量,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