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2號辦公室,在深色實木辦公桌上切出一道光影。
那位頭髮全白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鈕釦扣到最上麵一顆,正是沈重的老領導徐老。
他戴著一副黑框老花鏡,正低頭批閱麵前摞得半尺高的檔案。
鋼筆尖在紙麵上沙沙作響,節奏均勻,不急不緩。
劉啟剛就站在辦公桌正前方兩米的位置。
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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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併攏,雙臂貼著褲縫,紅色封皮的匯報夾,已經被他平放在了辦公桌的邊沿上。
徐老連看都冇看一眼,他隻是繼續批檔案,翻一頁,劃一行,再翻一頁。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劉啟剛的後背開始發涼。
軍綠色的襯衫貼在脊背上,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從領口一直濕到了腰際。
辦公室裡隻有鋼筆落紙的聲音。
冇有質問,冇有訓斥,甚至冇有一個眼神。
這種冷處理,比當麵扇他兩耳光還讓人扛不住。
半個小時。
老領導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鋼筆。
他摘下老花鏡,擱在桌麵上,伸手把那份紅色匯報夾拿了過來。
翻開封皮。
第一頁,係統鎖定資訊。
第二頁,越權訪問的程式碼記錄。
第三頁,「鐵幕」協議觸發後的自動上傳日誌。
老領導的目光在每一行文字上停留了兩三秒,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合上。
他抬起眼睛,看向劉啟剛。
「誰讓你查的?」
聲音不大,但劉啟剛的膝蓋差點冇打彎。
「報告首長。」
劉啟剛的嗓子發乾,但吐字清楚。
「監察委副主任蘇振海,今天上午通過保密電話直接聯絡我。」
「他要求我在軍方係統內部調閱沈重同誌的人事檔案。」
「他原話說的是'以私人身份拜託,看一眼基礎資料'。」
老領導冇有插話,劉啟剛繼續說。
「蘇主任表示,漢東省軍區副書記沈重在地方上公然乾預黨委人事任命,搞得省委班子無法正常運轉。」
「他的原話是——'一個少將在漢東無法無天,該處理就處理,最好直接調離。'」
話說完了。
劉啟剛閉上嘴,等著挨雷劈。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徐老的臉色,從始至終冇什麼大的變化。
但當「蘇振海」三個字從劉啟剛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擱在桌麵上的右手,無聲地攥了一下。
「蘇振海。」
老領導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調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從劉啟剛臉上移開,落在了桌麵上那份紅色匯報夾的封皮上。
「他知道沈重是什麼人嗎?」
劉啟剛不敢接話。
「他知道沈重在邊境線上替這個國家擋過多少顆子彈嗎?」
老領導的聲音依然不高。
「他知道鐵幕協議保護的是什麼級別的功臣嗎?」
劉啟剛把頭埋得更低了。
「他不知道。」
老領導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隻知道漢東是他的盤子,誰動了他的人,他就要把誰弄走。」
老領導伸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藍鉛筆。
他翻開匯報夾,在蘇振海的名字下麵,重重地劃了一道。
「哢。」
鉛筆尖斷了。
碎屑彈到了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劉啟剛的身體跟著顫了一下。
徐老把斷了尖的鉛筆丟在桌上,兩隻手撐著桌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窗前。
院子裡的君子蘭排成一排,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綠光。
徐老背著手,看著窗外,一句話冇說。
半分鐘。
劉啟剛能感覺到空氣變得越來越沉。
呼吸都變得困難。
老領導轉過身,他冇有回辦公桌,而是徑直走向了辦公室右側牆壁上掛著的一台軍用對講機。
那台對講機下方有兩個按鈕,一白一紅。
白色按鈕連線的是樓層值班室。
紅色按鈕直通內衛局。
老領導的手指按上了紅色按鈕。
「嗞——」
對講機接通。
「內衛局。」
「第一分隊,十分鐘內在樓下集結待命。」
對講機那頭愣了不到一秒。
「是!」
徐老鬆開按鈕,轉身走回辦公桌。
他彎腰,從桌下拉出一個嵌在地麵裡的保險櫃。
密碼鎖轉了三圈,櫃門彈開。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幾份深藍色封皮的檔案。
沈重的特級戰報。
每一份上麵都蓋著「絕密」二字的紅色印章。
老領導把這幾份戰報取出來,一份一份地裝進一個黑色的牛皮公文包裡。
拉鏈拉上,扣緊搭扣。
他直起腰,走到門邊的衣架旁,取下那件掛了整個上午的軍大衣,披在了肩上。
公文包夾在左臂下。
他大步走向辦公室的門,經過劉啟剛身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你的問題,回來再收拾你。」
劉啟剛的臉色又白了一層。
「是。」
他冇有多問一個字,轉身緊跟在老領導身後。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門外兩名警衛員同時挺胸立正,皮靴後跟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首長好!」
老領導看都冇看他們,直接下了命令。
「備車。」
他的腳步已經邁向了走廊儘頭。
「我要去找蘇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