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要秘書小趙領了命，轉身朝辦公區深處走去。
走廊儘頭，一扇冇有任何標識的灰色防爆門。
小趙從腰間取下一把機械鑰匙，插入鎖孔擰了半圈。右側的指紋讀取器亮起綠燈，他把拇指按了上去。
「嗒。」
門鎖彈開。
小趙側身讓到一邊，站得筆直。
劉啟剛走到門前，下意識地抬手，把軍裝最上麵那顆風紀扣扣嚴實了。這是他幾十年的習慣——進保密室，跟上戰場一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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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步跨了進去。
保密室不大，大概十五六個平方。四麵牆壁全部做了特殊處理，隔音加電磁遮蔽，一進來耳朵裡就有一種細微的壓迫感，外頭的一切聲響全被截斷了。
冇有窗戶。
頭頂隻有兩盞日光燈管，光線偏冷，照得整個房間帶著一股子手術室的味道。
正中央一張金屬辦公桌，桌上擺著一台終端機。
這台機器不走網際網路，不走軍方內網的公共節點，走的是一條物理隔離的專用光纖，直連軍網核心資料庫。
全軍同級別的終端，數量兩隻手就能數過來。
螢幕亮著待機畫麵，散發出一層青白色的冷光，打在金屬桌麵上。
劉啟剛在終端機前坐下，椅子是固定在地麵上的，高度剛好。
他從軍裝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張將官識別卡。卡麵上印著他的照片、軍銜和一串編碼，背麵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卡片插入讀取卡槽的一瞬間，螢幕跳了一下。
一個身份驗證框彈了出來。
劉啟剛的十根手指搭上鍵盤，開始輸入動態密碼。
十二位。
數字、字母、特殊符號混編，每六個小時自動更新一次。這玩意兒不能抄不能記，全靠腦子背。輸錯三次，終端直接物理鎖死，同時向三個不同層級的安全部門傳送警報。
他一個字元一個字元地敲進去，冇打錯。
驗證框消失，畫麵一轉，進入了軍方高階乾部檔案檢索主介麵。
介麵最上方用黑體字標註著當前操作者的許可權等級和可訪問範圍。劉啟剛掃了一眼——他的級別夠用，少將檔案的基礎資訊，在他的許可權覆蓋之內。
身後，小趙已經退到了門外，沉重的隔音門在背後緩緩合攏，哢嗒一聲鎖死。
整個保密室裡隻剩下劉啟剛一個人，和那台發著冷光的終端機。
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劉啟剛把雙手放在鍵盤上，手指懸在按鍵上方停了兩秒。
劉啟剛在檢索框裡輸入了三個字——沈重。
然後在限定條件的下拉選單裡，勾選了「漢東省軍區」。
回車。
螢幕中央出現一個轉動的載入光圈，藍色的，一圈一圈地轉。
資料庫在跑。
劉啟剛往椅背上靠了靠，等著結果出來。按照正常流程，係統會彈出一份標準化的乾部履歷頁麵——服役番號、入伍時間、軍銜晉升記錄、常規獎懲。
最多十秒鐘的事。
光圈轉了三秒。
然後，停了。
不是正常的載入完成那種停，是卡住了。
螢幕上的藍色介麵忽然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強行介入了當前的顯示程序。
劉啟剛的後背離開了椅背。
下一秒——
整塊螢幕的底色變了，從藍色，直接跳成了猩紅色。
刺眼的、鋪滿整個顯示器的猩紅色。
所有的常規操作選單——檢索欄、篩選條件、許可權標識——全部消失了。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了。螢幕上隻剩下那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與此同時，終端機內部傳出一聲尖銳的蜂鳴。
高頻，持續，不間斷。
那聲音在封閉的保密室裡來回彈射，像有人拿著一根針在耳膜上來回劃。
劉啟剛的身體條件反射般坐直了。
他的手指第一時間砸上了鍵盤左上角的退出鍵，連按了三下。
冇反應，他又按了一次，還是冇反應。
鍵盤死了。所有的物理按鍵全部失去了響應，跟按在一塊塑料板上冇區別。
螢幕死死地停留在那片猩紅色上麵，紋絲不動。
然後，螢幕正中央，彈出了一個黑色的對話方塊。
很大。占了半個螢幕。
對話方塊的邊緣在閃，黃黑相間的警告條紋，一明一暗地交替，跟工地上那種危險警示帶一模一樣。
劉啟剛的身體往前傾，盯著那個對話方塊。
這不是宕機，這不是係統故障。
就在這時，終端機的揚聲器裡，冒出了一段聲音。
機械合成的語音。冇有感情，冇有起伏，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是從某個地方直接灌進來的預設程式。
「當前終端實體地址已鎖定。」
「操作者身份標識已提取並記錄。」
「以上資訊已實時上傳至最高安全委員會。」
劉啟剛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黑色對話方塊。框裡的文字正在一個字一個字地顯現出來，紅色的，加粗的，大號字型。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跟著螢幕上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唸了出來。
「最高階別絕密……」
「越權訪問警告……」
「鎖定程式……啟動……」
黑色對話方塊裡的文字還在往外蹦。
一行一行，紅色加粗，大號字型。
每出現一行新文字，那黃黑相間的警告條紋就跟著閃一下，整個保密室被映得忽明忽暗。
「……任何針對本檔案的強製解鎖、複製、截圖、攝錄行為……」
「……將被係統自動判定為間諜行為……」
「……觸發《軍事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七條叛國條款……」
「……當前終端已進入不可逆鎖定狀態……」
劉啟剛的後背，「啪」地一下貼死在椅背上。
他在軍委係統乾了二十多年。什麼級別的保密檔案冇見過？什麼樣的許可權攔截冇碰過？
但這種——
連「叛國」都直接擺上檯麵的特級保密程式，他這輩子頭一回撞上。
這玩意兒，在軍方內部有個極其小眾的代號，叫「鐵幕」。
能觸發「鐵幕」協議的人員檔案，全軍加起來不超過兩隻手。
每一個，都是執行過最高等級死亡任務的核心功臣。
每一個，都是被軍委以最高規格保護的國家級資產。
這些人的身份資訊，不走常規的乾部檔案係統，不歸任何單一部門管轄。它們被物理隔離在一套獨立的加密儲存體係裡，訪問許可權直通最高安全委員會。
而他劉啟剛，一個委員，在這套係統麵前——
許可權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