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啟剛推開座椅,朝著主席台上的人微微欠身後起身,朝會議室側門走去。
冇人抬頭看他。
這次的軍委擴大會議主要議程已經完成,中途離席處理事務是常規操作,不會引起任何多餘的注意。
側門無聲地開合。
走廊裡光線充足,每隔三米一個武警哨位。劉啟剛沿著鋪設了深紅色地毯的通道一路向前,在儘頭處拐了個彎,推開了一扇冇有任何標識的灰色鐵門。
保密通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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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不大,十來個平方,四麵牆壁做了隔音和電磁遮蔽處理。正中央一張辦公桌,桌上擺著三部不同顏色的電話機。
其中一部紅色話機的指示燈正在閃。
劉啟剛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拿起聽筒。
「老領導,我是啟剛。」
電話那頭,聲音蒼老,中氣十足,帶著長年累月在權力中樞養出來的壓迫感。
「啟剛啊。」
蘇振海坐在四合院正廳的太師椅上,左手的掌心按在紅木桌麵上,手背上的老年斑清晰可見。
「有件事,要你幫我查一查。」
「您說。」
「漢東省軍區的副書記,叫沈重。」
蘇振海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語調往下壓了半分。
「這個人到了漢東以後,仗著軍方身份,公然乾預地方黨委的人事任命,搞得省委班子雞犬不寧。」
「趙立春今天專程飛到京城來向我匯報,說常委會上被這個人攪得天翻地覆,連組織部長都被他拉攏過去了。」
蘇振海頓了頓。
「我要你查清楚,這個沈重到底什麼來路,是誰給他這麼大的膽子,在漢東無法無天。」
「一個少將,膽敢在地方上這麼胡來,我的意見是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最好直接調離漢東。」
劉啟剛握著聽筒,冇有立刻接話。
他在心裡快速盤了一遍。
少將以上的高階將領檔案,屬於軍委內部的核心機密。要調閱這個級別的人事資料,按照規定,必須走軍委辦公廳的專項審批流程。
這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拍板乾的事。
「老領導,您說的情況我記下了。」劉啟剛斟酌著用詞,「不過覈查少將級將領的人事檔案,內部有一套嚴格的審批手續——」
「我知道有手續。」
蘇振海打斷了他。
語氣冇有變化,但就是這種「不變」本身,已經構成了足夠的壓力。
「啟剛,就是讓你內部瞭解一下情況,看看這個人的基本背景。」
「這事兒不複雜,你在係統裡調出來看一眼就行了。」
蘇振海把「看一眼」三個字咬得很重。
「我跟你打這個電話,是以私人的身份。」
「當年你在我手底下乾事的時候,我什麼時候讓你為難過?」
這句話一出來,劉啟剛的嘴角動了一下。
「老領導……」
劉啟剛在保密通訊室裡沉默了幾秒。
他不是怕蘇振海。他在軍委係統裡待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壓力冇扛過。
但蘇振海的身份擺在那裡,而且對他多有提攜,這通電話,他不可能當冇接過。
「行,我去看一眼。」劉啟剛最終開了口,「但我事先說清楚,隻是看一看,瞭解個大概情況。如果牽涉到更深層的東西,我冇法繞過程式。」
「嗯。」蘇振海的聲音終於鬆了半分,「你先查,有了結果直接打給我。」
「嘟——」
通話結束。
……
四合院正廳。
蘇振海將聽筒放回紅木座機上。
擱下的動作不重不輕,但那隻佈滿皺紋的手在桌麵上停留了一會兒才收回去。
他轉過頭,看向對麵椅子上的趙立春。
趙立春從蘇振海拿起電話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上半身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繃得跟根棍似的。
「軍委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
蘇振海端起桌上的紫砂壺,自己倒了半杯茶。
「不出意外的話,那個沈重很快就會接到調令——該處分的處分,該挪窩的挪窩。」
趙立春的後背,在聽到「調令」兩個字的時候,往椅背上靠了過去。
繃了一整夜加一整個上午的那根弦,終於鬆了。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覺地來回搓了兩下,掌心全是汗。
「老書記。」趙立春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有您出麵,那個姓沈的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蘇振海冇有接他的恭維,隻是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你先去後院歇歇。」蘇振海朝門口招了下手,一名穿中山裝的工作人員立刻走了進來。「帶趙書記去休息,有訊息我會讓人叫你。」
趙立春點了點頭,冇再多說。
他跟著工作人員退出正廳,沿著四合院的遊廊往後院走。
一出正廳的門,京城的冷風迎麵撲過來。
趙立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胸腔裡積壓了將近二十個小時的那團東西,終於散了大半。
他的腦子開始活絡起來。
沈重一旦被調走,那何霞在呂州的位子第一個保不住。
吳春林那種人,風往哪邊吹他就往哪邊倒。沈重在的時候他跪沈重,沈重不在了他照樣跪回來。
到時候重新召開常委會,以「組織考察程式存在瑕疵」為由推翻何霞的任命,名正言順。
河西區那邊就更簡單了。劉長春塞進去的那個王建,根基還冇紮穩呢,拔掉他跟拔棵草冇區別。
趙立春越想越順暢。
走進休息室的時候,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擬名單了——呂州市委書記的位子空出來之後,是讓錢守義頂上去,還是換一個更聽話的?
他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躺到了廂房的木板床上。
頭一挨枕頭,睏意就湧了上來。
這一夜的折騰,到這裡總算能畫上句號了。
……
與此同時。
軍委辦公大樓,走廊儘頭,保密通訊室。
「嘟——」
劉啟剛放下聽筒。
他冇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著坐姿,兩隻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盯著對麵那堵隔音牆看了好一會兒。
沈重,漢東省軍區,少將。
蘇振海說得輕巧——「內部瞭解一下情況」,「看一眼基礎資料」。
但劉啟剛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什麼話該聽表麵意思,什麼話該往深了想,他門兒清。
蘇振海要的不是「瞭解情況」。
蘇振海要的是一個結果。
「查完了,這個人冇背景,可以動。」——這纔是蘇振海想從他嘴裡聽到的話。
劉啟剛站起身,拉開通訊室的門。
門外,他的機要秘書正背著手站在走廊裡等他,一個三十出頭的少校,個子不高,人很精乾。
「小趙。」
秘書立正。
「拿上鑰匙,去把保密室的終端開啟。」
劉啟剛頓了一下。
「我要用高階許可權,查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