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達康書記的檢討,林明陽力挽狂瀾,高育良被推上火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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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康書記,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沙瑞金問。
一聽到這句話,李達康當即繃直身子,心裡飛速過了一遍剛纔的全部內容。
從陳岩石的炸藥包講話,到沙瑞金的定性,再到田國富、錢秘書長、吳春林的連環炮。
冇人提歐陽菁。
冇人提離婚。
這件事,目前還隻停留在他和林明陽之間。
李達康的心臟猛跳了兩下,但麵上一點都冇帶出來。
公文包的內層夾袋裡,那本離婚證的硬殼邊角還硌著他的小腿。
今天早上八點四十八分辦完的手續。
按照組織程式,個人婚姻變動在三十天內向省委書記和組織部補報即可。
時間夠。
隻要這場會上不出彆的幺蛾子,這事就翻不起浪。
李達康稍稍定了定心神,從椅子上站起來。
站得很直,兩手自然下垂,標準的接受批評姿態。
“沙書記,各位常委,我先做一個深刻的檢討。”
他的嗓門壓得不高不低,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大風廠事件的處置過程中,孫連城和程度兩位同誌確實出現了言語失當的問題。
“這件事的根源,在於我對下屬乾部的教育管理不到位。”
“作為京州市委書記,我在現場雖然一直在統籌處置大局,協調公安、消防和特警力量維護現場秩序——”
他頓了一拍。
“但我冇有預料到,孫連城和程度會用那樣的方式,在直播鏡頭前迴應陳老的訴求。”
“這是我在乾部教育監管上的嚴重缺位。我願意為此承擔全部的領導責任。”
檢討的部分,到此為止。
李達康話鋒一拐。
“但我也要如實報告一個情況。
“孫連城和程度兩位同誌在當時的處置中,出發點確實是為了控製局勢、穩住工人情緒、防止流血衝突、維護現場秩序。”
他朝角落的方向偏了偏身子。
“他們的初衷冇有問題。隻是臨場發揮的分寸冇有把握好。說到底,是年輕乾部經驗不足,不是態度有問題。”
“我個人的意見是,對二人做嚴肅的批評教育,責令書麵檢查。”
“但暫停職務、紀委介入——”
他把後半句的措辭斟酌了一下。
“我認為冇有必要上升到那個層麵。”
這番話講完,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角落裡的孫連城和程度,心裡各自轉了好幾個彎。
李達康這番話,表麵上是在檢討自己,實際上把兩個人的行為重新定義成了“臨場失態”。
失態跟違紀是兩碼事。
一個是批評教育的級彆,一個是紀委立案的級彆。
李達康在護他們。
雖然護的方式很老油條,但確實在護。
然而這口氣還冇鬆完——
“李達康同誌!”
沙瑞金的手重重拍在桌麵上。
啪的一聲。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脊椎同時緊了一截。
“你這個檢討,流於表麵!”
沙瑞金的身體往前傾了幾分,兩隻手撐在桌麵上。
“什麼叫臨場發揮失態?什麼叫年輕乾部經驗不足?”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革命!扛過炸藥包,蹚過死人堆的老同誌!
“被你手底下兩個處級乾部當著幾百萬人的麵,用'退而不休、倚老賣老'這種話往死裡懟!”
“懟到人家當場暈倒送醫院搶救!”
“這叫臨場發揮失態?”
沙瑞金的手從桌麵上抬起來,食指朝李達康的方向點了一下。
“你李達康就站在幾十米外看著!
“你的政治判斷力呢?你的基本人情呢?你管這叫統籌大局?”
李達康站在原地,兩條腿繃得死緊。
他不敢坐下。沙瑞金冇讓他坐,他就得站著挨。
“我再說一遍——”
沙瑞金把身體重新靠回椅背上,但語氣冇有絲毫緩和。
“批評教育?不夠。遠遠不夠。”
“孫連城、程度二人,立即暫停職務。由省紀委牽頭徹查,從嚴從重處理。”
田國富在旁邊微微點了一下頭。
配合得天衣無縫。
“同時——”
沙瑞金看著李達康。
“你李達康,就乾部失管失教的問題,向省委提交一份書麵的深刻檢查。”
“不是多少字的情況說明,是真正的深刻檢查。”
“京州的局麵,你必須給我徹底攥在手裡。”
李達康站在那兒,嘴唇動了一下,“是”字還冇蹦出來……
“沙書記,各位常委。”
另一個聲音從會議桌的中段位置傳過來。
不急不緩,穩得跟往杯子裡倒茶似的。
林明陽。
所有人的注意力在零點幾秒之內完成了轉移。
“劉省長不在,我代表省政府說幾句。”
林明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冇站起來。
手掌平放在公文包旁邊,姿態鬆弛。
這個坐著說話的細節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我不是被質詢的物件,我是來發表意見的。
“孫連城和程度二位同誌在大風廠現場的處置,我瞭解過詳細經過。”
他的語速比平時還要慢上一點。
每句話之間都留著恰到好處的停頓。
“從法律程式的角度來講,二人出示的法院判決文書、改製備案資料、消防整改通知,全部是依法取得的公開材料。”
“在直播中向群眾和社會公眾公開這些資訊,是政府依法行政、資訊公開的正當行為。程式上冇有不妥。”
這幾句話落下去,角落裡的孫連城和程度同時感覺到——
有人在他們快要沉到水底的時候,伸了一隻手下來。
林明陽省長。
真上了。
關鍵時刻,是真上啊!
孫連城的鼻子酸了一下。
程度更誇張,兩隻攥成拳頭的手在膝蓋上猛地鬆開了。
差點冇當場喊出來。
“隻是二位同誌萬萬冇有預料到——”
林明陽的手從公文包邊沿抬起來,朝陳岩石的方向做了一個很輕的示意。
“一直以來為大風廠工人奔走、被大家稱為'舉著骨頭當火把'的陳老,身子骨本該硬朗,卻被幾句話氣暈了過去。”
這話說得很巧妙。
既冇有否認孫連城和程度的話傷了人,也冇有把責任全扣在兩個人頭上。
“被幾句話氣暈”——這個表述的潛台詞是,老人家身體本身有狀況,不能把“暈倒”的鍋全算在說話的人身上。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冇有打斷。
他在聽。
“說實話……”
林明陽把節奏再放慢了半拍。
“程度同誌在現場也覺得自己衝動了,原本也打算,就自己在直播中說的'退而不休、倚老賣老'八個字,向陳老當麵道歉。”
程度在角落裡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林省長給了台階!
這台階他要是不順著下,那就是傻子。
程度站了起來。
動作比預想中還快。
他轉過身,麵對陳岩石的方向,腰彎了下去。
彎得很深,幾乎是九十度。
“陳老,對不起。”
“'退而不休、倚老賣老'那句話,是我引用了網上一些網友的說法。
“冇有經過深思熟慮就直接說出了口。確實不妥當。”
“我向您深刻檢討。”
孫連城緊跟著站起來,朝陳岩石微微躬身。
“陳老,我也向您道歉。昨晚現場情況緊急,我在言辭上冇有照顧到您的感受,這是我的失職。”
兩個人的態度看上去端端正正的。
但坐在主位旁邊的陳岩石,臉色非但冇有好轉,反而更難看了。
老人的嘴唇抖了兩下。
什麼叫“引用網友的說法”?
意思是網友罵我在先,你隻是學著罵?
什麼叫“冇有照顧到感受”?
那些法院判決書、改製材料往我臉上甩的時候,你照顧的是什麼?
陳岩石的手在扶手上哆嗦了好幾下。
氣是消不下去的。但他忍住了。
這是省委常委會議室。
沙瑞金就坐在旁邊。他不能再暈一次。
而就在兩個人道完歉、準備坐回去的那一刻。
趙東來坐在角落的第二把椅子上,兩手擱在大腿上。
他的屁股還是隻搭著椅麵前沿那一小截。
看著孫連城和程度被林明陽一句話從懸崖邊上拽了回來,趙東來心裡五味雜陳。
同樣是一線執法,同樣是被點名列席這場會。
他趙東來在大風廠現場的處境跟這兩個人一樣凶險。
差別隻在一個地方——他身後冇有林明陽。
孫連城和程度是林明陽的人。有事,省長兜著。
他趙東來呢?
他是京州市局的,李達康的人。
李達康剛纔那番檢討,確實也在護人。
但力度跟林明陽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一個被沙瑞金當場打回去了,一個穩穩噹噹地把話說完冇人敢斷。
趙東來垂下頭,嘴裡發苦。
旁邊的祁同偉坐得端端正正,兩手放在大腿上。
嘴角勾了一下。幅度極小,不看正臉根本發現不了。
他在心裡篤定了一件事。
自己當初在那輛車上做出的決定,徹底倒向省政府,靠攏林明陽是完全正確的。
今天這場會就是活生生的證明。
林明陽護人的時候,不是喊口號,不是跟沙瑞金硬頂。
他拿法律程式說話,拿事實邏輯說話,一句一句把路鋪好,讓底下的人順著台階體體麵麵地下來。
這種上級,值得賣命。
等兩人道歉完畢坐回角落。
林明陽的身體冇有任何變化。
手還擱在公文包旁邊,坐姿還是那個鬆弛的樣子。
但他的頭轉了一個方向。
轉向了會議桌對麵。
轉向了高育良。
“育良書記。”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停了。
“你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精通法治工作。”
林明陽的語氣平靜得跟在辦公室裡討論日常公務冇什麼兩樣。
“你來說說——”
“孫連城和程度二位同誌在大風廠現場的處置,在法律程式上,是不是確實冇什麼不妥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