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內的氣氛,在鍾正國繪聲繪色的講述下,被推向了一個**。
所有人都沉浸在對裴小軍這位政壇新星的讚嘆之中,彷彿親眼見證了一個傳奇的誕生。
吳爽靜靜地聽著,臉上帶著長輩特有的,欣慰的笑容。她很滿意,不僅是對孫女婿的表現滿意,更是對鍾正國這種旗幟鮮明的站隊態度,感到滿意。
她知道,在座的這些人,誇讚之詞裡,七分是看在裴家的麵子上,三分纔是真心。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今天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在明天,以比風還快的速度,傳遍京城大大小小的圈子。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裴小軍,是她吳爽的孫女婿,是裴家和鍾家共同看好的人。誰想動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
想到這裡,吳爽將手中的青瓷茶杯,輕輕地,放回了麵前的紫檀木茶幾上。
「叩。」
一聲清脆的瓷器與木器碰撞的聲響,在熱鬨的茶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瞬間,所有的恭維聲,附和聲,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這位氣度雍容的老婦人身上。
吳爽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但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的目光,冇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而是像一枚精準製導的飛彈,越過長長的茶桌,徑直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試圖將自己當成透明人的古泰身上。
「古泰同誌。」
吳爽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剛纔聽大家聊了半天,你一直冇說話。怎麼,是對我們家小軍在漢東的表現,有什麼不同的看法嗎?」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深水炸彈,瞬間讓整個茶室的氣氛,變得詭異到了極點。
古泰隻覺得自己的後腦勺「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敲了一下。他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毫無知覺。
他做夢也想不到,吳爽會用這種方式,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接向他發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敲打了,這是**裸的問責!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瞬間竄遍四肢百骸。他知道,今天這一關,怕是冇那麼容易過去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吳爽,深深地鞠了一躬。
「吳老夫人,您……您說笑了。」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有些乾澀,「我……我怎麼敢對裴書記有看法?我這是……這是聽得入神了,被裴書記的雄才大略,給徹底鎮住了!」
古泰的腰彎得更低了,姿態放得無比謙卑。
「說句心裡話,裴書記今天在漢東常委會上的表現,那真是……真是出類拔萃,石破天驚啊!我剛纔聽鍾老哥講,心裡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開始違心地,用儘自己畢生所學的所有溢美之詞,瘋狂地誇讚起裴小軍來。
從政治智慧,誇到領導魄力,從大局觀念,誇到個人魅力,幾乎要把裴小軍誇成一個千年不遇的聖人。
那諂媚的姿態,那肉麻的言語,讓在座的不少人,都忍不住在心裡暗暗發笑。
吳爽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表情。她既不打斷,也不附和,就那麼任由古泰一個人,像個小醜一樣,在那裡賣力地表演。
直到古泰搜腸刮Gua肚,實在想不出什麼新的詞彙,尷尬地停了下來,吳爽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嗯,你能這麼想,很好。」
古泰暗自鬆了一口氣,以為自己總算是矇混過關了。他直起腰,剛想坐下。
吳爽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並且,比剛纔任何時候,都提得更高,更緊。
「不過啊,古泰同誌。」
吳爽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彷彿隻是在閒聊家常。
「說起來,小軍今天能有這麼一個展現實力的機會,也多虧了你家瑞金同誌啊。」
古泰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隻聽吳爽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繼續說道:「我聽說,今天那個引起軒然大波的人事議案,就是瑞金同誌,主動提議,讓高育良在會上拿出來的。」
「要不是瑞金同誌這麼『顧全大局』,『急乾部之所急』,恐怕小軍上任的第一天,也就是開個平平無奇的歡迎會,喝喝茶,念念稿子,根本冇機會讓我們看到他處理複雜局麵的能力。」
吳爽說到這裡,抬起眼,看著早已麵如土色的古泰,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所以啊,從這個角度看,我們家小軍,還得好好謝謝瑞金同誌,給他搭了這麼好一個舞台呢。」
話音落下。
整個茶室,落針可聞。
古泰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都凝固了。
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吳爽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帶著笑,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誇獎。
可組合在一起,卻是一記最狠毒,最誅心的耳光!
她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告訴在場的所有人:你女婿沙瑞金在漢東給我孫女婿設局挖坑的那些小把戲,我一清二楚!
你以為你們是在下棋?
不好意思,你們連棋子都算不上,頂多,就是我孫女婿用來練手,順便踩著你們的臉,給自己立威的墊腳石!
古泰的額頭上,豆大的冷汗,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辯白。
但在吳爽那雙看似溫和,實則銳利如刀的目光注視下,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還有他那個自作聰明的女婿,這次到底惹上了一個什麼樣的,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