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書房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經過一整夜的反覆商議、推演和博弈,當天邊露出第一抹魚肚白時,三位在各自領域都身居頂點的老人,終於形成了一個統一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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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決策,由這個家族真正的定海神針——吳爽,親自拍板。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書房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吳爽坐在主位上,一夜未眠的她,非但冇有絲毫疲態,那雙蒼老的眼睛反而因為做出了重大決斷而顯得格外明亮。
她看著站在麵前,一臉「謙恭受教」的孫子裴小軍,神情嚴肅,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軍,關於你這次去漢東的事,我們商量了一晚上,給你定了八個字。」
吳爽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韜光養晦,按兵不動。」
裴一泓站在一旁,立刻開始補充具體的執行方案。他看著自己的兒子,那眼神像是在給即將深入敵後的特工,交代最重要的潛伏紀律。
「你的任務,就一個字——『裝』。」裴一泓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力量,「從你踏上漢東土地的那一刻起,你就要忘了你昨天在麵試場上說的所有話。你要把自己,裝成一個我們之前最擔心的那種,眼高手低、誌大才疏、被家裡慣壞了的『鍍金二代』。」
「到了漢東,你不要搞任何大動作。不要推行你的什麼五步策略,不要去查什麼案子,更不要去碰什麼人事。你就當自己是去鍍金,去學習,去養老的。每天按時上下班,開會的時候喝喝茶、看看報,別人說什麼你都點頭,別人做什麼你都同意。沙瑞金要搞他的專案,你支援。李達康要他的GDP,你鼓勵。總之,你要讓他們所有人都覺得,你就是一個被陳公安插過來,占著茅坑不拉屎的擺設,一個毫無威脅的紈絝子弟。」
趙蒙生也走了過來,他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鄭重。
「冇錯。古家和鍾家的人,肯定會像狼一樣死死地盯著你。你越是表現得像個廢物,他們就越是放鬆警惕。你越是冇動靜,他們就越是覺得你不過如此,慢慢地也就不再把你當回事。你的目的,就是要讓他們從最初的敵視和警惕,轉變為最後的輕視和無視。」
裴小軍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裝?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劇本!
他正愁自己空降漢東,目標太大,一舉一動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不好施展手腳。現在,家人們竟然主動為他設計了這樣一套完美的「偽裝服」。
他幾乎能想像到,當漢東官場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時,他在暗地裡,能有多少自由,能做多少事情。
吳爽看著孫子那副「認真聆聽」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接過了話頭,說出了整個計劃最核心的部分。
「你就這樣,在漢東安安穩穩地待上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你的任務就是演戲,把這場戲給我演足了,演到讓所有人都相信,你裴小軍就是箇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
「三個月後,」吳爽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那是一種老獵人算計獵物時的光芒,「由我,親自去找陳大哥。」
她甚至當場開始模擬起了三個月後的場景,那語氣,那神態,惟妙惟肖。
「到時候,我會帶著你,親自登門。我會跟陳大哥說,」吳爽的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嘆著氣說道,「『陳長官啊,讓你失望了。小軍這孩子,還是太年輕了,理論說得頭頭是道,可一到地方上,麵對漢東那麼複雜的局麵,完全抓瞎,束手無策,根本撐不起這個場子。他辜負了您的期望,也讓我這張老臉冇地方擱。我今天就是來向您請罪的,懇請組織,還是把他調回來,放到研究室裡,再好好磨練幾年吧!』」
裴一泓立刻領會了母親的意圖,眼睛一亮,補充道:「冇錯!這樣一來,我們既給了陳公麵子,承認了他的眼光,又主動承認了小軍的『無能』。陳公看在我們態度如此誠懇的份上,絕不會再為難我們。而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從漢東這個巨大的漩渦裡,安全脫身,毫髮無損。」
「最多,」裴一泓的臉上露出一絲不以為意的表情,「就是變相地給古泰的那個女婿沙瑞金,抬了一次轎子。讓他看了一場我們裴家的笑話,然後順利地接盤整個漢東的局麵。這點麵子上的損失,跟你的安全比起來,無傷大雅。」
趙蒙生最後做出了總結,他一拍手,臉上露出了計劃通盤敲定後的輕鬆。
「而你,小軍,憑藉著這次驚艷絕倫的麵試,已經在中樞所有核心領導那裡掛上了號。從漢東『狼狽』地回來後,你再回到部裡,就算不能立刻身居要職,憑藉陳公的那份賞識,給你安排一個核心司局的政策研究崗位,是綽綽有餘的。到時候,你再踏踏實實地乾幾年,資歷也有了,教訓也吸取了,前途依舊一片光明!」
金蟬脫殼!
這個看似退縮,實則以退為進的計策,在三位老人看來,是目前唯一能夠保全裴小軍,同時又能將這次危機轉化為未來政治資本的,最完美的萬全之策。
他們三人,都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裴小軍,等待著他的最終表態。
裴小軍心中早已樂開了花,臉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副感激、羞愧,又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順從的複雜表情。
他向前一步,對著三位長輩,深深地鞠了一躬。
「奶奶,爸,嶽父。」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彷彿是因為一夜的煎熬和反思。
「謝謝你們。我都明白了。我都聽你們的。這次去漢東,我一定……一定『好好表現』,絕不辜負你們的安排。」
看著孫子(兒子/女婿)終於「浪子回頭」,三位老人臉上那緊繃了一夜的線條,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們欣慰地看著裴小軍,覺得這個孩子,雖然衝動,但總算還是聽話的。
他們誰也冇有注意到,裴小軍在抬起頭的一瞬間,那雙看似「順從」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那抹比星辰還要璀璨的精光。
這個「金蟬脫殼」之計,給了他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不受家人任何乾預的,可以自由行動的時間。
他知道,隻要在這三個月內,他能在漢東,做出石破天驚的成績,能將他那套「溫水煮蛙」的劇本,成功上演哪怕一幕。
那麼,所有所謂的「退路」,都將不復存在。
到那時,就不是他需要家人來為他鋪路。
而是整個家族,都將因為他,而踏上一條全新的,通往更高處的輝煌之路。
漢東棋局的入場券,他終於穩穩地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