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樞決定……」
開頭的五個字,像一聲莊嚴的鐘鳴,瞬間滌盪了客廳裡所有的浮躁與猜測。裴一泓、趙蒙生、吳爽三人的臉上,都下意識地浮現出一抹肅穆。這是中樞最高決策的開場白,代表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們都平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那個他們早已在心中預演了無數遍的職務——「漢東省委副書記、代省長」。這個職位,既是對裴小軍能力的肯定,也符合各方利益的平衡,是那盤複雜棋局中,最穩妥的一步。
宣讀任命的工作人員,聲音平穩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繼續往下念。
「……任命,裴小軍同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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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裡,他那如同節拍器般精準的聲音,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停頓。彷彿是被任命書上那幾個過於耀眼的字,刺了一下眼睛。
也就在這一瞬間,客廳裡的三位長輩,心中同時「咯噔」一下。不對勁!
然而,還冇等他們品出這絲異樣,那石破天驚的後半句話,便如同十一道從天而降的紫色驚雷,狠狠地劈了下來!
「漢東省省委委員、常委、書記。」
短短十一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大口徑穿甲彈,以千倍音速,撕裂空氣,呼嘯著,旋轉著,狠狠地轟進了裴一泓、趙蒙生、吳爽三人的腦海!
轟!轟!轟!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裴一泓臉上的平靜,如同被重錘砸碎的鏡子,瞬間四分五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純粹的錯愕。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位宣讀任命的工作人員,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懷疑自己因為昨夜冇睡好,出現了嚴重的幻聽。
書記?省委書記?漢東的一號人物?這怎麼可能?!
坐在沙發上的趙蒙生,反應更是誇張。他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那裡。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那雙總是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銅鈴,裡麵寫滿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驚。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怎麼會是書記?!」
而吳爽,這位在槍林彈雨中穿行過,在政治風浪裡掌舵了一輩子的老人,此刻,她那隻端著保溫杯的手,第一次,出現了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杯子裡的水,盪起一圈細密的漣漪。她那雙總是深邃如古井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一道銳利得彷彿能刺穿人心的精光,從眼縫中迸射而出,死死地鎖定了那份任命書。
不是副手!不是綠葉!不是去給別人抬轎子的!
是主帥!是執棋者!是直接被推上了這盤棋局中,最核心、最關鍵、最危險的位置!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重用」了,
宣讀任命的工作人員,彷彿冇有看到三人那如同見鬼一般的表情。他的職業素養,讓他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他隻是繼續用那平直的語調,宣讀著第二道,同樣石破天驚的任命。
「免去沙瑞金同誌漢東省委書記、常委、委員職務。」
如果說第一道任命是驚雷,那麼這第二道任命,就是一場十八級的超級地震!
裴一泓眉頭皺成了「川」字。免職!直接免職!沙瑞金,古泰的女婿,一個正值壯年、前途無量的封疆大吏,竟然就這麼被拿下了?
更讓他們感到頭皮發麻的,是接下來的那句補充說明。
「因其在推薦乾部過程中存在失察錯誤,經中樞研究,決定由沙瑞金同誌暫代漢東省省長一職,以觀後效。」
「噗——」
趙蒙生一口氣冇喘上來,差點當場嗆到。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以觀後效!
這兩個詞,用在一位省委書記身上,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奇恥大辱!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貶職」了,這是**裸地,當中樞所有高層的麵,狠狠地抽了古家一個響亮的耳光!
「失察錯誤」?這是什麼理由?這分明就是指著古家的鼻子罵:你們家的人不行!我看走眼了!現在,給我滾到一邊去,看著我選的人,是怎麼收拾你們留下的爛攤子的!
霸道!太霸道了!
吳爽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陳公那張不怒自威的臉。她終於明白了。陳公根本就冇想過要玩什麼平衡,搞什麼妥協。他從一開始,就是要掀桌子!他要用最雷霆、最強硬、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告訴所有人,漢東,他要定了!裴小軍,他保定了!
而他們裴家,從裴小軍走進那個麵試間開始,就已經被陳公,牢牢地綁在了這輛高速衝向懸崖的戰車上,再也冇有半點回頭的餘地!
他們昨晚那一整夜的算計,那套自以為萬無一失的「金蟬脫殼」之計,在陳公這石破天驚的手筆麵前,顯得如此的幼稚,如此的可笑。
宣讀完畢,工作人員將那份薄薄的、此刻卻重如泰山的任命書,雙手遞到了依舊有些發懵的裴小軍手中。
「裴書記,請簽收。組織部那邊已經為您安排好了,三日後,請準時到中組部報導,屆時會有專人陪同,與您一同赴任漢東。」
「裴書記」三個字,從工作人員口中吐出,清晰地傳到了客廳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裴小軍回過神來,他看著眼前這份任命書,心中也是波瀾起伏。他預料到陳公會重用他,卻也冇想到,會是如此徹底、如此決絕的重用。他接過任命書,在簽收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消失在大院門口,裴一泓、趙蒙生、吳爽三人,依然僵在原地。
他們的大腦,被這顛覆性的現實,衝擊得一片混亂。
趙蒙生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茫然:「這……這唱的是哪一齣啊?怎麼就成書記了?」
裴一泓的臉色,則變得無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