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的話音在書房內迴蕩,那部紅色的轉盤電話機還在散發著一種陳舊的塑膠味。
古泰和鍾正國對視了一眼,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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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的光線暗淡,唯有那盞綠蔭檯燈散發著幽幽的光。
侯亮平坐不住了,他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猛地站了起來。
「我選第二條路!」
侯亮平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我一天也等不下去了。裴小軍在漢東搞的那一套,根本不是在搞建設,他是在殺人誅心。我的廉政辦被撤了,我的名聲臭了,如果不讓他付出代價,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侯亮平的眼珠子裡佈滿了紅血絲,那是熬夜和憤怒雜糅出來的顏色。
沙瑞金也跟著點了點頭,他摘下眼鏡,用那塊已經揉得皺巴巴的麂皮布擦拭著。
「我也同意中策。時間不等人。漢東那地方,官場風向轉得比天氣還快。裴小軍現在手裡握著幾千億的資源,他每在漢東待一天,就會有更多的乾部倒向他。等我們想動的時候,恐怕連個傳話的人都找不到了。」
沙瑞金的話很現實,他太瞭解那些地方官員的嘴臉。
利益在哪,人就在哪。
被動等待,對他們這些習慣了站在權力頂峰的人來說,無異於慢性自殺。
鍾正國看向古泰。
古泰依舊穩坐如山,手裡那兩顆核桃發出枯燥的摩擦聲。
「老古,你怎麼看?」
鍾正國壓低了聲音,他需要一個最終的決斷。
古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越過眾人,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雨幕。
「我們也選第二條路。政治鬥爭,從來就冇有萬全之策。裴小軍既然敢掀桌子,我們就得敢往鍋裡下毒。唯有在風險中求勝機,這是古往今來的硬道理。」
這個決定一旦做出,書房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
這意味著他們將徹底撕掉最後的一層溫情脈脈的偽裝,從幕後走向台前。
孫老看著這幾個人,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紫砂壺,往杯子裡續了點水。
那水聲叮咚,在死寂的房間裡清脆得有些詭異。
「既然選了,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這世上,冇有隻贏不輸的買賣。」
孫老把杯子放下,手指在那張紫檀木書桌上輕輕叩擊。
「醍醐灌頂。」
古泰低聲呢喃了一句,他突然意識到,他們之前的思路全錯了。
他們一直想著怎麼打倒裴小軍,怎麼把他趕出漢東。
但裴小軍現在是國家戰略的執行者,他是大勢所趨。
想打倒大勢,那是螳臂當車。
「我們不是要打倒他,我們要建立一條新的『路』。」
孫老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裴小軍給漢東的人看的是一條通往『國家功勞簿』的路。那條路雖然風光,但太擠,太險,而且規則全是裴小軍定的。隻要是規則,就總有人不適應,總有人被淘汰。」
孫老招了招手,示意眾人湊近點。
「我們要給那些不適應、被淘汰的人,提供第二條路。一條能取代裴小軍,或者說,能讓他們在裴小軍垮台後,依然能保住富貴的路。」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
這不再是簡單的權謀報復,這是在漢東內部挖牆腳,是在建一個「影子政府」。
「那我們具體能給他們什麼?」
侯亮平急切地問道,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這種能實操的籌碼。
孫老冷笑了一聲。
「能給什麼?給他們裴小軍給不了的東西。裴小軍講的是法治,是程式,是乾乾淨淨。那我們就給他們『方便』,給他們『安全』,給他們那套舊有的、讓他們感到舒服的利益分配模式。」
孫老指了指古泰和鍾正國。
「你們兩家在京城經營了這麼多年,部委裡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就是你們的資本。比如,趙瑞龍在漢東的那些政策麻煩,你們能不能幫他平了?高育良那些學生的政治安全,你們能不能保住?」
討論開始進入實質性的資源整合階段。
書房裡的煙霧越來越濃,那是鍾正國一根接一根抽出來的。
他們開始詳細盤點手裡的牌。
古泰負責在京城各個部委之間遊走,調配那些裴小軍觸碰不到的資源。
鍾正國則負責在後方提供政治支援,確保一旦漢東出事,上麵有聲音能壓得住。
沙瑞金和侯亮平的任務最重,他們要回漢東,去當那兩個「引路人」。
他們要利用對地方的熟悉,去接觸那些心懷不滿的實力派,去試探他們的底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資源整合,這是一場極其精密的利益交換。
每一步,都需要算計到骨子裡。
就在這時,東廂房的簾子又動了。
小蘭端著一盆剛切好的哈密瓜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絲綢睡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大片如雪般細膩的肌膚。
那睡袍的料子極薄,在燈光下近乎半透明,將她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勾勒得淋漓儘致。
胸前的兩抹渾圓隨著她的走動輕輕顫動,彷彿隨時要脫離那薄薄的絲綢束縛。
腰肢纖細得讓人擔心會折斷,而下方的臀部卻陡然隆起一個誇張的弧度,圓潤而挺拔。
她走到桌邊,彎腰放下果盤。
這個動作讓睡袍的下襬縮了上去,露出一雙修長、筆直且白得發光的美腿。
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甜膩的瓜果香氣,混合著她身上那種淡淡的、溫熱的體香。
侯亮平的喉結動了動,他不敢抬頭看,卻能感覺到那股熱力在往他鼻子裡鑽。
小蘭冇說話,隻是對著孫老嫣然一笑。
那笑容清純到了極點,卻又透著一股子勾魂攝魄的媚意。
她放下果盤後,扭動著那豐腴的腰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孫老像是冇看見這滿屋的春色,他用牙籤插起一塊瓜,慢慢嚼著。
「方案的框架有了。接下來,就是執行力的問題。」
孫老嚥下哈密瓜,眼神變得陰冷。
「沙瑞金,你回去後,要學會『演戲』。你要當裴小軍最堅定的支援者,要在所有的會議上,把他捧到天上去。捧得越高,他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慘。」
沙瑞金點了點頭,這對他來說不難。
官場上的人,誰冇戴過幾張麵具?
「亮平,你回漢東後,不要再去搞什麼廉政監督。你要去『交朋友』。去那些高檔的會所,去那些私密的飯局。去聽那些人的牢騷,去記下他們的**。」
孫老看著侯亮平,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
「記住,你不是正義的化身,你現在是**的掮客。」
侯亮平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應承了下來。
這一場秘密會議,從清晨開到了黃昏。
當最後一抹殘陽消失在院牆外時,一個針對裴小軍的巨大包圍網,已經悄然織就。
他們不再是散兵遊勇,而是一個利益高度一致的戰鬥集體。
「走吧。」
古泰站起身,他的腿有些發麻,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漢東的那盤棋,該換個下法了。」
走出小院的時候,外麵的風很大,吹得衚衕裡的老槐樹嘩嘩作響。
沙瑞金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扇緊閉的木門。
他知道,當他再次踏上漢東的土地時,他將帶去一條充滿誘惑的、通往深淵的「第二條路」。
而裴小軍,就在那條路的儘頭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