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風帶著一股子肅殺的氣息,黑色紅旗車的尾燈在衚衕口一閃而過。
沙瑞金坐在後座,手裡捏著一張名單。
名單上的人不多,但每一個名字後麵都代表著漢東的一方勢力。
「第一槍,打向誰?」
沙瑞金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有些空洞。
這是目前最關鍵的問題。
計劃再完美,如果切入點選錯了,那就是打草驚蛇,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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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坐在副駕駛,他轉過頭,眼神裡跳動著不安分的火苗。
「我覺得應該從漢大幫入手。高育良那個人,雖然現在表麵上服軟了,但他心裡肯定憋著火。他手下那些學生,一個個被裴小軍整得灰頭土臉,隻要我們去拉一把,高育良肯定會動心。」
侯亮平對他的這位老師太瞭解了。
高育良愛權,更愛他的那些「政治資產」。
沙瑞金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
「高育良太聰明瞭。這種老狐狸,在局勢冇徹底明朗之前,他絕不會輕易站隊。你去拉他,他反手就能把你賣給裴小軍,用來換取他自己的安全。這種險,我們不能冒。」
沙瑞金沉思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先接觸一下『秘書幫』的那些中層乾部。這些人以前跟著李達康,在京州那是說一不二。現在裴小軍帶了『國家隊』過來,這些人的位置全被頂了,現在一個個都在坐冷板凳。他們地位不高,但勝在人多,訊息靈通,可以當我們的眼線。」
鍾正國在電話那頭聽著兩人的爭論,冷哼了一聲。
「你們兩個,還是冇學到孫老的精髓。」
鍾正國的聲音通過車載藍芽傳出來,帶著一種長輩的威嚴。
「高育良太聰明,不能動;中層乾部能量太小,動了冇用。我們要找的第一個目標,必須是一錘定音的重錘。」
古泰也接過了話茬。
「孫老給過我們三個條件。你們還記得嗎?」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孫老的那三根手指,彷彿又出現在眾人眼前。
第一,能量要大。一旦反水,要能讓裴小軍傷筋動骨。
第二,怨氣要深。要那種被裴小軍踩在腳底下,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人。
第三,要足夠蠢,足夠貪。這種人纔好控製,纔不會反咬一口。
「高育良能量夠,但不蠢。秘書幫怨氣夠,但能量不足。」
古泰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符合這三個條件的,漢東隻有一個。」
沙瑞金和侯亮平對視了一眼,一個名字同時浮現在腦海中。
趙瑞龍。
漢東曾經的「第一公子」,趙立春的寶貝兒子。
這個名字,在漢東就是一個傳奇,也是一個毒瘤。
「就他了。」
古泰在電話那頭一錘定音。
「趙瑞龍是整個計劃的破局點!」
鎖定目標後,戰術的製定就變得異常清晰。
趙瑞龍現在的日子不好過。
雖然他拿到了光明峰專案的一些工程,但那都是裴小軍「施捨」給他的。
他從一個可以左右漢東政局的太子爺,變成了一個看人臉色吃飯的包工頭。
這種心理落差,足以讓一個正常人發瘋,何況是趙瑞龍這種狂徒。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拉攏他。」
沙瑞金冷笑了一聲,他太瞭解趙瑞龍這種人了。
「這種人,你對他好,他覺得你應該;你求他,他覺得你冇用。對付趙瑞龍,隻有一個辦法——『打』。」
孫老的四字方針再次浮現:壓、放、逼、導。
「先給他壓力。」
沙瑞金開始佈置任務。
「亮平,你回漢東後,找個藉口,查一查趙瑞龍手裡那幾個工地的帳目。不用查出什麼大問題,隻要讓他感覺到,裴小軍要對他動手了就行。」
侯亮平點了點頭,這他在行。
「然後是『放』。」
沙瑞金繼續說道。
「我會找機會在常委會上提一嘴,說趙瑞龍的公司在施工過程中存在安全隱患,建議停工整改。這時候,裴小軍為了維護專案的進度,肯定會出來保他。這就是『放』。」
「再然後是『逼』。」
沙瑞金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
「我們要動用京城的資源,斷了趙瑞龍的資金鍊。讓他手裡那幾個幾十億的專案,變成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這時候,他會發現,裴小軍保得住他的工程,卻保不住他的命。」
「最後是『導』。」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
「當趙瑞龍走投無路的時候,他會去找誰?他會去找裴小軍。而裴小軍麵對這樣一個爛攤子,救,會把自己拖下水;不救,趙瑞龍會反咬他一口。這時候,我們的人隻要在趙瑞龍耳邊輕輕說一句,告訴他,誰纔是真正能救他的人……」
車子開出了衚衕,駛上了長安街。
京城的夜景繁華而冷漠。
沙瑞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心裡有一種莫名的快感。
這是一場圍獵。
他們是獵人,趙瑞龍是獵犬,而裴小軍,是那頭看起來不可一世的獅子。
兩天後,漢東省京州市。
山水莊園。
這是一座隱匿在綠蔭深處的私人會所。
高大的圍牆上爬滿了常春藤,門口的兩個保安站得筆挺,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冷峻。
這裡的裝修極儘奢華。
大廳的地板是用整塊的義大利大理石鋪就的,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地方垂下來,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趙瑞龍正坐在一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真絲襯衫,領口敞開,露出一根粗大的金項鍊。
手裡夾著一支昂貴的雪茄,煙霧繚繞。
在他身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子。
這女子長了一張極具攻擊性的臉,高聳的鼻樑,深邃的眼窩,烈焰紅唇。
她穿著一件深V領的亮片短裙,緊身的設計將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呈現。
胸前的兩團軟肉呼之慾出,隨著她的嬌笑,帶起一陣陣波浪。
那腰肢細得彷彿一隻手就能掐斷,而下半身的腿部線條卻充滿力量感,緊緻而修長。
她正剝了一顆葡萄,用那塗滿蔻丹的手指,輕輕送進趙瑞龍的嘴裡。
趙瑞龍一把摟住女子的腰,手在那挺翹的臀部上狠狠抓了一把。
女子發出一聲嬌嗔,整個人順勢倒在趙瑞龍懷裡。
「趙公子,聽說裴書記最近對您關照有加啊?」
女子嬌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
趙瑞龍冷哼了一聲,將嘴裡的菸灰吐在菸灰缸裡。
「關照?那是他欠老子的!要不是我爸,他裴小軍能在漢東站穩腳跟?現在倒好,給老子幾個破土方工程,就想打發叫花子?」
趙瑞龍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毒。
「他裴小軍算個什麼東西?一個京城來的教書匠,也敢在老子麵前指手畫腳?要不是看在他手裡那點權力的份上,老子早就……」
就在這時,趙瑞龍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皺了皺眉,接起電話。
「趙總,不好了!侯亮平帶著廉政辦的人,把我們一號地塊的工地給封了!」
電話裡傳來的聲音急促而驚恐。
趙瑞龍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把懷裡的女子摔在地上。
「你說什麼?侯亮平?他哪來的膽子!」
趙瑞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女子,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媽的,裴小軍!你玩我是吧!」
趙瑞龍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蕩。
他並冇有意識到,這一聲咆哮,正是沙瑞金等待已久的「開場白」。
漢東的這鍋熱油,終於被倒進了一瓢冷水。
而此時,在省委大樓的辦公室裡。
裴小軍正站在那張巨大的規劃圖前。
他的手裡拿著一支派克鋼筆,正在一個名為「金融中心」的板塊上畫著圈。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顯得溫和而平靜。
他並不知道,在他身後,一張由仇恨、**和算計織成的巨網,正緩緩收攏。
破局點已經點燃。
漢東的天,又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