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廳長。」
終於,裴小軍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
裴小軍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玩味的,彷彿在看一場蹩腳戲劇的笑容。
他輕輕搖了搖頭。
「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拿這些皮毛來搪塞,是不是太不真誠了?」
「不真誠」三個字,像三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祁同偉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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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最後的僥倖,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徹底擊碎。
他想不通。
安排親屬工作,這已經是足以斷送一個省管乾部政治生命的重罪,在他看來,這已經是自己能交出的,最有分量的「投名狀」。
怎麼到了裴小軍這裡,就成了「皮毛」?
難道……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了他的腦海。
難道他連自己更深的秘密……也知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些事情,天知地知,隻有他和老師,還有趙瑞龍那幾個人知道!
裴小軍一個外來戶,他怎麼可能……
祁同偉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裴小軍冇有再給他任何胡思亂想和繼續表演的機會。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祁同偉遍體生寒的平靜。
他緩緩站起身。
動作不急不緩。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白色書桌後,拉開了中間的抽屜。
抽屜裡很空,隻靜靜地躺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紙袋冇有封口,邊緣因為反覆的取放而顯得有些毛糙。
裴小軍將檔案袋取出,回到了祁同偉的麵前。
他冇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站著,俯瞰著這個已經冷汗淋漓的公安廳長。
然後,他鬆開手。
「啪!」
檔案袋被他隨手扔在了那張黑色的岩板茶幾上。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書房裡,如同驚雷。
「你自己看看吧。」
裴小軍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把柄』。」
祁同偉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牛皮紙袋,彷彿那裡麵關著的不是檔案,而是一頭即將吞噬他的史前巨獸。
他不敢去拿。
他的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怎麼?」裴小軍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祁廳長連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了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祁同偉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伸出手,那隻曾經握過槍、揮過拳,在刀林彈雨中都未曾顫抖過的手,此刻卻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抓住了那個檔案袋。
觸感粗糙,卻燙得他幾乎要縮回手。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將裡麵的東西抽了出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照片。
一張A4大的高清彩色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山水莊園那間不對外開放的、裝修得如同古代帝王書房的密室。
照片上,有兩個人。
一個是他自己。
另一個,則是穿著一身紫色真絲旗袍,身段妖嬈,曲線畢露的高小琴。
照片上的他,正和高小琴並肩坐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像是在商議著什麼。而高小琴則微微側身,豐腴飽滿的胸脯幾乎要貼在他的胳膊上,臉上帶著嫵媚入骨的笑容。
如果隻是這樣,或許還能解釋成正常的工作交流。
但拍攝的角度,實在是太刁鑽了。
是從密室書架上一個擺放著青花瓷瓶的暗格裡,斜向下拍攝的。
這個角度,恰好將兩人放在茶幾下的手,也拍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正緊緊地握著高小琴那隻保養得極好的柔荑。
而他們麵前的茶幾上,攤開的,正是一份關於山水集團海外資產的轉移協議!
祁同偉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張照片,就像一顆子彈,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隻有他和高小琴才知道密碼的密室,怎麼會……怎麼會被人裝了攝像頭?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幾乎拿不住那疊厚厚的檔案。
他驚恐地,繼續向下翻看。
第二份檔案,是一張土地轉讓合同的影印件。
上麵詳細記錄了,山水集團如何通過呂州市建委主任劉誌強,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非法獲取了光明峰專案周邊,一塊價值數十億的商業用地。
合同的附件裡,甚至還有劉誌強簽收一張500萬港幣銀行本票的收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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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他祁同偉,親自打電話給呂州市國土局局長,要求「特事特辦」的電話錄音文字記錄!
一字不差!
祁同偉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他像一個溺水的人,瘋狂地向後翻動,希望能找到一絲生機。
但他看到的,卻是更深的絕望。
一份完整的資金流向圖。
清晰地記錄了,他和高小琴,如何利用高小琴的雙胞胎妹妹高小鳳,搭上時任呂州市委書記的高育良。
他們如何通過高育良的權力,將月牙湖美食城這個專案,從無到有地包裝起來,套取了銀行數以億計的貸款。
又是如何將這些貸款,通過幾十個空殼公司,層層轉移,最終匯入了他祁同偉在香港用假身份開設的秘密帳戶。
每一個步驟,每一筆款項,每一個相關人員。
時間、地點、金額。
分毫不差。
這份材料的詳儘程度,甚至超過了他自己的記憶。
彷彿有一雙無處不在的眼睛,24小時監控著他過去十年的一舉一動。
他所有的罪惡,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野心,都被人一筆一劃地,清晰地記錄在案。
他終於明白了。
從他踏入漢東官場的那一刻起,不,或許從更早,從他決定向權力下跪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活在某個巨大勢力的監視之下。
他自以為是的「勝天半子」,在別人眼中,不過是一場被安排好的、可笑的木偶戲。
「嘩啦……」
那疊厚重的檔案,終於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
雪白的紙張,像是一場遲來的葬禮上紛飛的紙錢,散落了一地。
祁同偉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癱軟在沙發上。
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卻感覺吸入肺裡的空氣,冰冷而稀薄。
他引以為傲的權謀,他賴以生存的秘密,他最後的尊嚴和野心。
在這些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鐵證麵前,被砸得粉碎,連一絲灰塵都不剩。
他像一個被扒光了所有衣服的囚犯,赤身**地,暴露在裴小軍的審判台前,再無任何秘密可言。
裴小軍緩緩地彎下腰。
他從地上,撿起了那張他和高小琴的合影。
修長的手指,輕輕拂去照片上的灰塵。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麵如死灰的公安廳長,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冷意。
「祁廳長。」
「現在,我們可以開始一次真誠的對話了嗎?」
這句話,徹底摧毀了祁同偉的意誌。
他那雙曾經充滿了野心和火焰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灰白。
他看著裴小軍,如同看著一尊掌控著生殺予奪的神祇。
他緩緩地,如同行屍走肉般,點了點頭。
然後,用一種連自己都聽不清的、夢囈般的聲音,開始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所有的一切。
從山水莊園的每一筆黑錢,到他與高育良、趙瑞龍之間所有的利益勾結。
再到……他手上掌握的,那些關於前任省委書記趙立春家族的,足以讓京城都為之震動的,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秘密。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機會。
用自己老師的命,用趙家的命,來換自己的命。
窗外,夜色濃重如墨。
一場席捲漢東的政治風暴,在這間安靜的書房裡,以一種最隱秘、也最徹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一個新的、更加恐怖的時代,正在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