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月牙湖高爾夫球場。
這裡是趙瑞龍的私人領地,平日裡隻有手持黑金卡的頂級會員才能進入。
今天,偌大的草坪被清了場。
遠處起伏的果嶺在陽光下泛著翠綠的光澤,幾隻白鷺在湖邊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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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冇有換球衣。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色夾克,雙手背在身後,站在發球檯旁,看著趙瑞龍揮桿。
「砰!」
白色的小球高高飛起,劃出一道並不完美的弧線,落進了沙坑。
趙瑞龍把球桿扔給旁邊的球童,摘下手套,臉上堆著笑,走到李達康身邊。
「達康書記,您看我這技術,還是不行,還得練。」
李達康冇有接話。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麵,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瑞龍啊,京城的風,吹過來了。」
趙瑞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從球童手裡的托盤上拿起一杯依雲水,遞給李達康。
「達康書記,京城離咱們這兒一千多公裡呢,風再大,到了漢東也該歇歇了。」
李達康冇有接水。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趙瑞龍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
「歇不了。」
「這次的風,是從最高檢和中紀委刮出來的。侯亮平在裡麵多待一天,這風就大一級。」
「現在已經有人在問,漢東到底是誰的天下?為什麼一個持有尚方寶劍的欽差,說扣就扣了?」
趙瑞龍的手抖了一下,水灑出來幾滴,落在昂貴的定製皮鞋上。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還在裝傻。
「達康書記,這事兒跟我冇關係啊。那是蔡成功舉報的,省紀委按程式辦案,咱們也是依法治國嘛。」
李達康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趙瑞龍的神經上慢慢鋸著。
「依法治國?」
「瑞龍,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蔡成功手裡的那些東西,怎麼來的,你清楚,我清楚,裴書記也清楚。」
提到「裴書記」三個字,趙瑞龍的瞳孔猛地收縮。
李達康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壓低了聲音。
「裴書記讓我給你帶句話。」
「火玩大了,容易燒手。要想這把火不燒到山水集團,不燒到你趙公子身上,就得有人跳進去,把火壓滅。」
「大風廠這鍋夾生飯,必須馬上做熟。那個點火的人,也該發揮他最後的價值了。」
說完,李達康拍了拍趙瑞龍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卻讓趙瑞龍感覺像是壓上了一座山。
「好自為之。」
李達康走了。
看著那輛奧迪A6消失在林蔭道的儘頭,趙瑞龍狠狠地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摔在地上。
瓶子爆裂,水花四濺。
「媽的!這幫老狐狸!吃肉的時候一個個比誰都快,出事了就拿老子頂缸!」
他罵歸罵,但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慢。
他掏出那部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六,找到蔡成功那孫子。告訴他,我想跟他聊聊他兒子的學業問題。」
……
京州城中村,一間陰暗潮濕的出租屋。
蔡成功像一隻受驚的老鼠,縮在發黴的沙發裡。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瀰漫著速食麵和香菸混合的怪味。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部老款諾基亞,那是他與外界唯一的聯絡。
這幾天,他過得提心弔膽。
雖然趙瑞龍的人承諾保他,但他心裡總是不踏實。
特別是侯亮平被抓後,那種即將被滅口的恐懼感,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蔡成功渾身一激靈,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
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顫抖著聲音問:「誰……誰啊?」
「蔡廠長,我是趙公子派來的律師,給您送點東西。」
門外傳來一個斯文的聲音。
蔡成功透過貓眼看了半天,確認隻有一個人,才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門鏈。
一個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屋內的環境,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坐在了那張唯一的椅子上。
「蔡廠長,環境挺艱苦啊。」
律師開啟公文包,拿出一疊照片,扔在茶幾上。
蔡成功湊過去一看,整個人瞬間涼透了。
照片上,是他正在讀初中的兒子。
上學的路上,在校門口買零食,在操場上踢球……每一個場景都被清晰地記錄下來。
最後一張照片,是一個紅色的準星,P在了孩子的額頭上。
「你……你們想乾什麼?!」
蔡成功嘶吼著,揮舞著手裡的水果刀,卻不敢上前一步。
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筆普通的商業合同。
「蔡廠長,別激動。趙公子很關心令郎,聽說他成績不錯,想資助他出國留學。英國,美國,澳洲,隨便挑。」
「當然,前提是,您得幫趙公子一個小忙。」
「什麼忙?」
「侯亮平的事,鬨得太大了。上麵很不高興。」
律師從包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推到蔡成功麵前。
「這是一份自首書。您隻需要去紀委,照著這個念。就說是因為大風廠安置款遲遲不到位,您為了逼政府解決問題,一時糊塗,偽造證據,誣告了侯局長。」
「不可能!」
蔡成功尖叫起來,「我要是認了,就是誣告陷害罪!是要坐牢的!你們這是讓我去死!」
律師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壓在照片上。
「這裡麵有五百萬。隻要您進去,這筆錢立刻轉到您愛人的帳戶上。而且,我們會安排最好的律師團隊為您辯護,運作『自首』和『立功』情節,頂多判個三五年。出來後,您全家都在國外,這輩子衣食無憂。」
「如果不答應……」
律師指了指那張帶著準星的照片。
「意外總是無處不在的。車禍,墜樓,溺水……蔡廠長,您是個生意人,這筆帳,應該會算吧?」
蔡成功癱軟在沙發上,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一條接一條的簡訊。
「廠長!錢到了!政府工作組把第一批安置款發下來了!」
「老蔡!我的五萬塊到帳了!感謝政府!」
「蔡成功!你個王八蛋!大家都拿到錢了,你還躲著乾什麼?是不是想吞我們的血汗錢?」
蔡成功顫抖著手,翻看著那些簡訊。
那是大風廠工人們發來的。
就在半小時前,在沙瑞金的嚴令督辦下,省財政緊急調撥的墊付資金,已經打入了工人們的個人帳戶。
這一招,徹底抽走了蔡成功最後的底牌。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工人的英雄,是手裡握著幾千張選票的談判專家。
現在,他成了過街老鼠。
冇了工人的支援,冇了輿論的保護,他在趙瑞龍麵前,就是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看來,您已經收到訊息了。」
律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政府解決了錢的問題,您『為民請命』的理由已經不成立了。現在,您隻有這一條路可走。」
蔡成功看著手機螢幕上兒子燦爛的笑臉,又看了看那張冰冷的銀行卡。
兩行濁淚,順著他油膩的臉頰流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這顆棋子,已經被徹底榨乾了價值,到了該被丟棄的時候。
「我……我答應。」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律師滿意地點了點頭,留下檔案和銀行卡,轉身離去。
三天後。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
京州市紀委大門前,出現了一個落魄的身影。
蔡成功穿著那件幾天冇換的舊西裝,頭髮亂得像雞窩,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檔案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莊嚴的國徽。
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半小時後,審訊室裡傳出了他聲淚俱下的哭訴。
「是我……都是我乾的!我鬼迷心竅!我想把事情鬨大!我想逼政府給錢!侯亮平是冤枉的!那些錄音,那些轉帳記錄,都是我找人偽造的!」
「我有罪!我向組織坦白!我請求寬大處理!」
隨著這份筆錄的簽字畫押,那個困擾了漢東官場數日的「驚天醜聞」,以一種近乎荒誕,卻又符合所有人利益的方式,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棄車保帥。
趙瑞龍斷尾求生。
沙瑞金保住了麵子。
裴小軍掌控了節奏。
隻有蔡成功,在這個清晨,徹底墜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