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爽老太太一旦點頭,整個計劃,便如同按下了快進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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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在書房裡繃緊到極致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剛纔因老太太的沉默而幾乎凝固的檀香青煙,此刻也彷彿重新獲得了生命,再次裊裊升騰,在空氣中舒展,盤旋。
裴一泓和趙蒙生緊繃的神經,也隨之徹底鬆開。
他們甚至開始興致勃勃地,為裴小軍規劃起了回京之後的職位。
那副神態,彷彿他們的孫女婿,已經不是一個身陷漢東「困局」的地方大員。
而是一塊剛剛從最嚴苛的礦脈中開採出來,隻待京城最頂尖的匠人進行最後一道拋光,便要鑲嵌到權力冠冕最顯眼位置的絕世美玉。
「媽,小軍這次回來,級別是正部級,而且在漢東的履歷,非常亮眼。」
裴一泓的手指,在厚重的紅木茶幾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輕響,每一個節拍都透著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所以,絕對不能去一個清閒衙門養老。」
「那是在浪費他的才華,也是在耽誤他的前程。」
他的大腦,已然化作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將中樞各大部委的職點陣圖譜在腦海中過濾篩選。
「我看了看,有幾個位置,很合適。」
「比如,發改委的地區經濟司司長。」
裴一泓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這個位置,主管全國區域發展的戰略規劃、重大專案佈局和資金審批。看似隻是一個司長,但每一份檔案的批覆,都牽動著千億級別的資金流向和數以萬計的官帽子。是真正的實權中樞。」
「再比如,中樞組織部的乾部三局。」
他頓了頓,話語裡的分量又重了幾分。
「這個局,專責地方黨政領導班子的考察和任免建議。小軍從地方殺出來,對下麵的門道一清二楚。去這個崗位,既能將他的經驗最大化,更能為他下一步的晉升,積累最核心,最穩固的人脈資源。」
裴一泓分析得頭頭是道,字字珠璣。
這些崗位,雖然都不是部門一把手,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它們是通往權力金字塔更高層級的階梯裡,最關鍵,也是最穩固的那幾級台階。
趙蒙生聽完,沉吟片刻,也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一泓說的有道理。」
他端起茶杯,卻冇有喝,隻是用杯蓋輕輕撥動著浮葉。
「不過,我倒覺得,以小軍的戰略眼光和宏觀格局,去國安委辦公室,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那裡,更能發揮他的長處。他接觸到的,將不再是地方的勾心鬥角,而是國家安全與發展的核心議題,是真正站在世界地圖前思考問題。」
趙蒙生的妻子,那位溫婉的女士,看著丈夫和裴一泓眼中的光彩,不由得笑了起來,輕輕插了一句。
「你們啊,就別爭了。」
「我看,隻要能把他調回來,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去哪裡,都比在漢東那個地方強。」
一句話,讓書房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他們討論著,規劃著名,彷彿裴小軍的調動,已經是板上釘釘。
現在唯一需要煩惱的,隻是如何在眾多令人眼花繚亂的優渥選項中,挑選一個最能彰顯家族榮光,也最利於他未來發展的「坑位」。
裴一泓甚至覺得,這次所謂的「受挫」回京,對小軍來說,非但不是壞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他之前的履歷,太順了,太完美了。」
裴一泓靠向椅背,語氣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睿智。
「完美得不真實,像一根筆直向上的線條,缺少了厚度。」
「這次在漢東,讓他『受點挫折』,碰碰壁,反而是給這份完美的履歷,增加了一抹風霜的顏色,讓它顯得更接地氣,更有人情味。」
「這對他長遠的發展,有百利而無一害。」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向上級匯報時,該用什麼樣的口徑。
「裴小軍同誌,能力突出,魄力十足,但在處理地方複雜人際關係和歷史遺留問題上,經驗尚有不足,思想也略顯理想化。」
「與地方複雜的政治生態,暫難完全融合。」
「建議,調回中樞,加以保護和重點培養。」
這番說辭,堪稱完美無缺。
既充分肯定了裴小軍的能力和功績,又為他這次看似狼狽的「失敗」,找到了一個合情合理,甚至能引人同情與愛護的解釋。
一個銳意進取卻不懂妥協的年輕天才,這多麼需要組織的保護和愛護。
吳爽老太太聽著他們熱烈的討論,隻是微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那笑容裡,有對子孫規劃未來的欣慰,也有一絲洞察一切的淡然。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
「事情,要一步一步來。」
「飯,也要一口一口吃。」
「先把人調回來,纔是關鍵。」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沸水中的石子,瞬間讓裴一泓和趙蒙生有些飄飄然的心,沉靜了下來。
對。
飯要一口一口吃。
他們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得意忘形了。
「這件事,組織程式上,最終還是要過李老那一關。」
吳爽緩緩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落在兒子和女婿的臉上。
「我跟李老,有幾十年的交情了。」
「由我這個老婆子,親自上門去跟他聊一聊,敘敘舊。他這個麵子,總還是要給的。」
裴一泓和趙蒙生,立刻恭敬地點頭稱是。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份徹底的安定。
他們知道,隻要吳老太太親自出馬,說出這句話,這件事,就再無任何懸念。
李老,必然會給這個天大的人情。
一個看似完美無缺,能夠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安排,就在這個小小的書房裡,被最終敲定了。
裴一泓和趙蒙生夫婦,都沉浸在為子孫規劃了美好前程的喜悅和滿足之中。
他們細緻地推演著每一個步驟,考量著每一個可能出現的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卻唯獨,忽略了最關鍵,也是最根本的一點。
他們忘了問一問。
那個遠在漢東,正坐在棋盤前,準備掀掉整個棋盤的年輕人。
他自己,到底想不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