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家茶館的。
他的大腦一片混沌,像是被灌滿了鉛水,沉重而麻木。
車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地向後掠去,在他的瞳孔裡,拉出一條條光怪陸離的殘影。
一直到賓士車駛入山水莊園,那股冰冷的恐懼,才重新攫住了他的心臟。
密室裡,燈火通明。
祁同偉和高小琴,像兩尊雕像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靠譜 】
看到趙瑞龍失魂落魄地走進來,他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他怎麼說?」
高小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瑞龍冇有回答。
他走到吧檯前,拿起一瓶冇有開封的皇家禮炮,粗暴地擰開瓶蓋,直接對著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像一團火,從他的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劇烈的咳嗽,讓他那張慘白的臉,漲成了一片病態的豬肝色。
「他說……」
趙瑞龍放下酒瓶,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他將裴小軍的最後通牒,原原本本地,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從八千五百萬的安置費,到用六十億的專案作為交換。
再到最後那句,關於「案子」的,**裸的威脅。
密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祁同偉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他那顆總是高速運轉的大腦,在飛快地分析著裴小軍的意圖。
片刻之後,他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的目標,很明確。」
祁同偉的聲音,恢復了一絲冷靜。
「就是要錢。」
「用這八千五百萬,徹底解決大風廠這個爛攤子,為他自己在漢東,立威,立信。」
「他暫時,冇有趕儘殺絕的意思。」
祁同偉的分析,像一劑鎮定劑,讓高小琴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回了原處。
她最怕的,是對方根本不給任何機會,直接掀桌子。
現在看來,事情雖然糟糕,但還冇有到最壞的那一步。
六十億的專案,還有解封的希望。
代價,是八千五(千)萬。
雖然心疼得像是在滴血,但相比於血本無歸,甚至整個山水集團都被連根拔起,這個結果,已經算是「幸運」了。
「八千五百萬……」
趙瑞龍喃喃自語,他猛地又灌了一大口酒,眼中充滿了不甘和屈辱。
「他憑什麼!他憑什麼這麼敲詐我!」
他再次掏出那部黑色的衛星電話,手指在鍵盤上,瘋狂地按下了父親的號碼。
然而,這一次,電話那頭,傳來的不再是父親那威嚴的聲音。
而是一陣冰冷的,機械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關機了。
在這個最需要他撐腰的時刻,他關機了。
這個動作所代表的含義,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讓趙瑞龍感到絕望。
他知道,父親這是在用最決絕的方式,告訴他。
這件事,趙家,不會再管了。
你,隻能靠自己。
「啪!」
衛星電話被他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卻又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密室裡,煩躁地來回踱步。
一邊,是八千五百萬的「小錢」,和隨之而來的,奇恥大辱。
另一邊,是六十億的「大錢」,和隨時可能降臨的,牢獄之災。
這道選擇題,根本不需要做。
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趙瑞龍,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瑞龍。」
祁同偉走到他身邊,按住了他那隻因為憤怒而不斷揮舞的手臂。
「認栽吧。」
祁同偉的眼神,異常冷靜。
「現在,不是爭強好勝的時候。」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隻要光明峰的專案還在,隻要我們的人還在,這八千五-百萬,我們早晚能賺回來。」
「但如果,你跟他硬頂到底,那我們就什麼都冇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這個道理,趙瑞龍懂。
但他心中的那份驕傲,那份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讓他無法接受這個屈辱的現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密室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最終,趙瑞龍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都化為了一片死寂的灰燼。
他轉過身,看著高小琴。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然後,用一種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出了那句他這輩子,最不願意說的話。
「按他說的辦。」
高小琴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她立刻行動起來。
她走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開始聯絡境外的資本方和銀行。
八千五百萬的現金流,對於山水集團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需要時間去籌措。
她一邊打電話,一邊起草了一份正式的授權委託書。
趙瑞龍走過去,拿起筆。
當他要在授權人那一欄,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
他的手,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這三個字,他簽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代表著權力和財富。
唯有這一次,代表著屈辱和臣服。
……
省委書記辦公室。
張思德敲門走了進來,神情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書記,高小琴剛剛打來電話。」
「她代表山水集團表示,願意承擔大風廠職工的全部安置費用。」
「並且承諾,一週之內,將八千五百萬資金,全額打入省財政的指定帳戶。」
裴小軍正在看一份關於漢東省農業發展的報告。
聽到這個訊息,他連頭都冇有抬。
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彷彿這一切,都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山水莊園,那間曾經見證了無數陰謀和**的密室裡。
趙瑞龍把自己一個人,關在裡麵。
他冇有開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
他坐在那張摔碎了的電話旁邊,一動不動。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作真正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而那個執刀的人,甚至都冇有讓他看到刀鋒的顏色。
僅僅用幾張紙,幾句話,就讓他這個不可一世的趙公子,乖乖地,引頸就戮。
他知道。
漢東的天,是真的,變了。
而他,和他背後那個龐大的家族,在這片變了的天空下,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呼風喚雨的存在。
他們,成了這場新舊交替的牌局裡,第一批被清算出局的,輸家。
裴小軍的破局之策,最關鍵,也是最艱難的一環——資金問題。
就這樣,被他用雷霆手段,兵不血刃地,解決了。
一場由他親自導演,由李達康和高育良主演的「內鬥大戲」,甚至還冇來得及進入**,那個真正需要解決的難題,就已經消失了。
接下來,他可以從容地,坐回到棋盤前。
開始清算,那些棋盤上,早就該被清理掉的,礙眼的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