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省委大樓漸漸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大部分辦公室的燈光都已經熄滅,隻剩下走廊盡頭的應急燈泛著微弱的光與窗外的暮色交織在一起,添了幾分靜謐與肅穆。
李達康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快步走進大樓,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沉穩的聲響,卻掩不住他眉宇間的茫然。
接到張康的電話時,他正在京州市政府辦公室處理檔案,聽到趙立春要在晚宴間隙見他,心頭頓時泛起一陣疑惑。
明天是表決他進入省委常委的常委會,這個節骨眼上老領導突然找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達康跟在趙立春身邊五年,從林城到京州,再到如今的京州市委書記,他太瞭解這位老領導的脾性了。
趙立春做事向來講究分寸,有自己的底線,從不會跨越規則紅線,最多隻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做文章,這也是當初他敢跟趙家撕破臉,拒絕趙瑞龍那個違規專案的底氣。
如果趙立春真是個毫無底線的人,他也不敢冒然拒絕趙瑞龍,畢竟趙立春是漢東的一把手,捏死他一個市長綽綽有餘。
自從撕破臉後,兩人除開必要場合的見麵,別的場合都會刻意的保持距離,他也對這位老領導比較瞭解,除了在趙瑞龍的事情上有些執拗,其餘時候都還算拎得清,守住了為官的基本底線。
正因為如此,他纔敢硬氣一把,駁回了趙瑞龍那個存在隱患的專案申請。
話說回來,他進入省委常委,對趙立春而言不是好事。
進入常委就意味著他真正踏入了漢東省的核心領導層,話語權會截然不同,不再是那個隻能執行命令的市委書記。
以趙立春的城府,在他的權力範圍內完全可以否決這次表決,甚至暗中打壓他,不讓他進入常委行列,這在官場中再正常不過。
可是真的想打壓他,根本沒必要私下見他,常委會上直接投反對票就行,何必大晚上有那麼多會還要跟他見麵?
“達康書記,這邊請。”張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斷了李達康的思緒。
他擡頭,見張康正站在趙立春辦公室門口等著他,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看不出絲毫異常。
李達康收斂心神,微微頷首,跟著張康走進了辦公室。
聽到腳步聲,趙立春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李達康身上,沒有了白天麵對張康時的冷冽,也沒有了往日裡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絲溫和,“達康同誌坐吧,對麵的沙發。”
李達康依言坐下,身姿挺拔,雙手放在膝蓋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張康快步走到茶水櫃旁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茶,輕輕放在茶幾上,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暖氣管輕微的嗡鳴聲,趙立春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達康身上,臉上漸漸勾起一抹笑吟吟的神色,眼神溫和,彷彿在看一個得力的後輩。
李達康的心卻瞬間提了起來,一股警惕之意油然而生。
跟在趙立春身邊五年,太瞭解這笑容背後的深意了。
這位老領導看著好說話,實則半點都不好說話,城府極深,是個相當難纏的政治家。
每次笑吟吟地看著一個人,通常都不會有什麼好事。
李達康暗自繃緊了神經,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
趙立春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而有規律,像是在斟酌著話語,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達康同誌,我聽說最近大恆地產的人找過你,想進入京州市的市場,搞房地產開發,有這回事嗎?”
李達康心中一動,沒想到趙立春會突然問起這件事,定了定神,如實回答:“大恆地產的負責人確實找過我幾次,提交了相關的投資方案,想在京州拿地開發,但目前還在初步審核階段,我還沒有給出明確答覆。”
趙立春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深了幾分,目光緊緊鎖住李達康,緩緩問道:“那達康同誌,你對這家大恆地產,是怎麼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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